果然,等他到了“高鹏集团”, 老刘把车开进厂区, 他还没踏进办公室,已经感觉到异样的气氛,集体大办公室里人人正襟危坐, 目不斜视, 陈拓大步从他们身边经过,再没有了往常的唯唯诺诺,但真要他说出哪里不对劲来, 他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拓进了自己办公室, 才刚在自己座位上坐定,办公室主任就进来请他去会议室开会,陈拓问说是什么会,办公室主任答,“董事局会议。”
陈拓吃惊,但也只是不动声色地问道:“我是最大股东,我没有召开董事局会议, 谁可以发起?”
办公室主任冷着一张脸, 她向来就是蒋建志派系的,陈拓早就想动她,只是苦于时机未成熟, 如今眼睁睁瞧着她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坦然说道:“蒋总发起的,您怕是要过去一趟才行。”
既来之则安之,陈拓将几天没处理的案头件整理了一下,这才去了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的双层玻璃门,里面的气氛倒是一派轻松祥和,没有多余的人,都是陈家自己人,蒋建志和陈建词,两个人正在抽烟聊天,聊得内容更是无趣的紧,大概意思就是赖明莉跑来闹了几次,说是陈建民关在局子里,陈家没有一个人相帮,她母子三人失去了经济来源,就要流落街头了。
陈建词问蒋建志打算怎么做,蒋建志笑笑,“闹多了影响不好,大家也都有自己的底线,老爷子给他们的不动产和动产他们几辈子都花不完,贪心不足蛇吞象,我的纵容也是有限的。”
陈拓就听到这里,觉得后面也没什么意思,陈建民一家四口的去留他管不着也没精力管,他推开门,三个人三个方向,六只眼睛互相望着,时间在那一刻凝固,男人间的博弈,一触即发。
陈拓随意拉了条椅子坐下,他没有带任何件,蒋建志和陈建词也没有,彼此都空着手,心里却明白,今天是一场恶仗。
陈建词先开口,“二哥,这会儿喊你来,是有些事同你说,大哥关在牢里,父亲又刚刚去世,只剩下我们两兄弟,本来不该兵戎相见,你要是愿意主动让位,或许我们还能留下日后好相见的情分。”
陈拓临到头上,倒是冷静下来了,他冷冷瞧了眼陈建词,“父亲尸骨未寒,你同蒋叔便已联手,若是父亲泉下有知,怕是连眼睛都闭不上了。”
陈建词倒是不怯他,笑着反问:“若是父亲真的如二哥所说那样泉下有知,瞧见二哥坐在这个位置上,二哥倒是说说看,父亲的眼睛能不能闭上?”
董事局的会议室还是陈高鹏生前亲自主持装修的,金色的大理石,从墙壁一直铺到地上,陈高鹏生前出口。
蒋建志看出他的紧张,将位置换到他身边,坐下来轻轻抚摸他的脑袋,一如他还是多年前那个婴孩。
“建词,你都不知道,这三十三年来,我多想像现在这样同你亲近。”
陈建词一点点地转动眼珠,惊愕和不敢置信几乎将他身体凝固。
蒋建志将他肩膀搂住,黑白两道令人闻风丧胆的黑爷是真的动了情,浊泪横流,他说,“建词,我才是你的生身父亲啊。”
第72章 逃不掉的宿命(七)……
杨妮儿在“拓展实业”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坐了班车回到自己公寓,一开门, 就看见陈拓的鞋子脱在门口, 摆放得倒是整整齐齐, 但却总是透出些那么不寻常的意味儿来。
住得公寓不大,客厅里没人, 果然便在房间的窗台边坐着, 窗台上放了只烟灰缸,里头的烟头满得几乎溢出来,脚边上一圈烟灰, 傍晚的风从大开的窗户里吹进来, 烟灰便在地上旋转不休。
杨妮儿喊了陈拓一声,他回过头来,着实把杨妮儿吓了一大跳, 眼圈下青黑一片, 眼眶凹陷,下巴上冒出些胡渣,而两鬓,竟有些见白的趋势,他才三十六岁,不过分开了几个小时,杨妮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竟让这个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现了颓势。
她慢慢行到他面前, 挽住他的手臂,将自己依偎在他肩头,夏天已经到了眼跟前, 天色黑得晚,窗下的小区溢满了孩子玩耍的欢笑声。
陈拓似乎就在听那些笑声和吵闹声,听得入神,杨妮儿也不去打扰他,两个人只是这样依偎着。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黯淡下来,陈拓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只手伸到杨妮儿身后,将她搂在怀里,悠长地叹息,似乎有浓浓的情绪在里面。
“两年前,我记得也是夏天,我们遇着了 。”
“是啊,那时候你是金枝玉叶,我是滚落尘泥,总以为这辈子不会有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