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烛抱着他的小侄子不放手。小小的孩子像个肉团子,正是哭哭闹闹也讨人喜欢的时候。白玛只顾着调试电视机,试图把电脑上在播放的《铠甲勇士》投到大屏幕上去。大概数据线的接触问题,到最后连一开始提议的姐姐都放弃了,白玛还在专心研究。
“你不喜欢小孩子吗?”何安烛凑过去,很是仔细地问道。
白玛一怔,摇了摇头。
“要是是我自己的,可能就喜欢了。”说着,连她自己也笑了。
何安烛同样跟着笑:“那还真是与众不同啊。一般不都只喜欢玩别人家的,嫌自己的照顾起来麻烦吗?”
“假如是自己的小孩,有很多东西想教给他。也会想‘要对他好一点’之类的。”白玛很坦率,“别人的就算了。我没什么耐心。”
毕竟在她小时候,也没怎么得到过大人的耐心。
何安烛的姐姐叫他过去,估计是聊些家庭琐事。之前白玛听何安烛抱怨过,无非是孩子要上幼儿园,要搬去学区房。夫妇之间有些摩擦,家庭主妇又找不到别人诉说,只能趁着回家谈谈。姐夫又去了洗手间,一时间,起居室只剩下白玛和流着口水看《铠甲勇士》的小男孩。
小男孩对这个陌生姐姐很好奇,忍不住人小鬼大地伸出手来,去碰白玛的手。
白玛手指受过内伤,敏感了些,于是飞快抽回去。
她不想和无法沟通的对象共处一室,所以一等姐夫回来,立即起身躲进了厨房。
何安烛的妈妈正愁没人来帮忙,白玛过来,正合她意。白玛挽起袖子,对何安烛家齐全的烹饪器材感到十分满足。
与其说她喜欢做饭,倒不如说,她喜欢处置食材。
白玛问了问要做什么,当即开始埋头洗菜、切菜、调味、煮菜、摆盘。一连串做下去,她的心情好像才平静下来。不断重复,重复,就这么随自己心意做着。她心情很好,甚至轻轻哼起歌来。期间似乎何妈妈试图跟她聊些什么,可白玛只是随意敷衍了事。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让她中断做饭的是剧烈的摇晃。
“小玛!”何安烛用力按住她的手臂来回摇晃着喊道。
好熟悉的称呼。
白玛无意识笑着回答:“乔奇祯,来得正好。你要吃吗?我做了好多——”
映入眼帘的是别人担忧而惊惧的眼神。那神情在一瞬间刺伤了她,疼痛感与耳鸣齐齐袭来,好痛。想蜷下身。白玛忽然觉察自己做了什么。
再回头,厨房里已经摆满了已处理或有待处理的食物。远超需求的饭菜,油烟机的沸腾声,与煤气混杂在一起的食物香味。
她在别人家干了些什么?
身处不安全场所,危机感如刀锋尖锐地自皮肉表层穿出,连拉带拽,从混沌的快感中将理智抽离出来。
她手还停留在天然气阀门上,太慌张,一使劲,竟然直接扯了下来。想后退,结果又撞到何安烛。白玛匆匆道歉说要去洗手间。即便如此,最后奔向的门却通往公寓楼外。
她夺路而逃,甚至焦躁到无法等待电梯到来,门不知何时就会打开,有人会从那里冒出头来问她怎么回事。枯井中垂落蜘蛛丝,转头就是安全出口。
一级一级踩下楼梯,新鲜空气汇入肺泡的一瞬间,白玛这才感到得救了。
笑容像沉船浮出水面。
她死死握紧拳,莫大的喜悦如氢气球疾速膨胀。白玛感到快乐非凡,天然气不锈钢的零件捅进掌心,她一边奔跑一边放声笑起来。
程落微正式签约乔奇祯的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