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径凌云堂时车马未停,灵琴正暗自庆幸着逃过一劫,便见慕惜辞变戏法似的,默默自身后翻出一大摞红格草纸,吓得小丫头立时扑上去抱住她的袖子,哭的好一通凄凄惨惨。
“我的小姐啊~您不是没下车吗?”灵琴哀嚎,心下叫苦不迭,慕大国师闻此微笑:“我让车夫去买的,左右他在外面也是干等,不如顺路跑一趟凌云堂。”
灵琴听罢嚎得愈发如深山中千百年不得超度的陈年老鬼,这阵势委实吓了湛凝露一跳,后者看着灵琴思索半晌,忽的起身抱过慕惜辞另一只袖子,随着灵琴一齐鬼叫。
慕惜辞被两人叫唤的忍无可忍,脸上挂着的优雅假笑亦控制不住寸寸崩裂,最终绷不住抬了双手,一左一右,推开那两只凑到她膝盖边的小脑袋瓜。
头大,看孩子着实令她头大。
“湛小姐,您怎的也跟着婢子一起哭了?”灵琴疑惑地眨巴了双勉强挤出两颗水珠的圆眼,这是她头次见到有人能嚎得这般情真意切,还不掉半滴眼泪。
“我、我就是觉得自己坐在那里好尴尬,也想找点事做。”湛凝露哑着嗓子咧了嘴角,刚刚她不慎入戏太深,把喉咙给嚎冒了烟,“灵琴姐姐,你又是为什么要哭呀?”并且她还很好奇灵琴究竟是怎么做到嚎了半路还没哑。
“我?我哭我悲惨的命运,小姐,婢子真的不想再跟您学写字了啊~”灵琴垮着小脸悲悲切切作势就要来一出梅开二度,湛凝露见状赶忙抱紧了慕大国师的衣袖,刚要开腔——
便猛地被人伸手捂了嘴。
“闭嘴。”慕惜辞狰狞了眉目,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她宁愿再上一次被墨书远布下了天罗地网的倒霉镜台,也不想听这两个崽子的鬼哭狼嚎了!
“咦?奇怪,来时能闹出这动静的还只有灵琴姑娘一个,这会怎么变俩了?”坐在车板上的侍卫听着车内声音,压低了嗓音,难道自家小姐终于被灵琴逼得魔怔了不成?
“那个,”素来寡言鲜语的少年盯着鼻尖,慢吞吞地开了口,“另一个,应该是舍妹——”
第30章 疑处
……你们靖阳伯府出来的公子小姐,指不定都有点那个大疾。
受到惊吓的侍卫低头沉默了片刻,悄悄堵上了耳朵。马车悠悠穿行过大街小巷,最终稳稳停在了国公府前。
侍卫微躬了身子,目送着慕惜辞等人向着浮岚轩走去,自己则掉头离开了国公府,国公爷交给他的任务已然圆满完成,他也是时候跟慕文敬复命了。
冬日的草植大抵一片枯黄败落,独松梅两味尚有些与众不同的别样色泽。
慕惜辞站在轩外那株半开的腊梅边上踌躇了许久,最终伸手折了段它身侧的枯桃枝杈。
“小姐,您若要插花,折旁边的腊梅不好吗?那花金灿灿的又甚是香甜,放在床头是最安眠不过的了。”抱着纸笔的灵琴歪着脑袋眨了眼。
慕惜辞闻言笑笑:“那花开得正好,我折它来做什么。且不说我本就不是为了插花——即便真是想要插瓶,生折下来的枝子又能开上几天?”
“不如任它们在树上可劲儿开去。”慕惜辞边说边掰去了枯条上的小枝,只留一段三尺来长秃杆,她将那段枯枝托在手中把玩了两番,确保握起来趁手舒适,这才满意地推开了浮岚轩的门。
“浮岚轩的地方算不上大,住下我们四个却还是绰绰有余的——”慕大国师跨过门槛,顺势拉了把立在院门边上的那柄细杆花锄,原本朝外的锄刃登时朝了里。
她弯弯眼睛,转而看向身后的半大少年:“只是湛公子,灵琴和湛姑娘已过大防之时,男女有别,主屋空房虽多,您与她二人同住难免不便。轩中侧厢还空着,就委屈您在厢房安置可好?”
“一切但凭小姐吩咐。”湛明轩敛眉拱手,漆黑的眼瞳静如死水,不见半点多余情绪。伯府败落,他和小妹已然入了奴籍,如今被人买回府中,自然便是他人的家仆。
时也命也,这没什么好不甘的,何况买下他兄妹二人的乃是慕家小姐,在这好好呆下去,大抵还有机会参军入伍。
待他在边疆拼杀出一身军功,或许能恳请圣上开恩,重新彻查一番他靖阳伯府“犯上谋反”的大案。
自始至终,他不相信他那一生清正忠君的父亲,能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他觉得这背后定有他不知道的隐情,总有一天,他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洗去他靖阳伯府的一身污名。
湛明轩绷紧唇角,不由将姿态放得愈发低微,慕惜辞见此低叹一口,挥手赶了灵琴:“灵琴,你先去把东西放下,再带着湛姑娘下去选个房间好生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