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尚在国公府的时候,慕诗嫣看不起的,便是阿姐那副整日病歪歪的样子,可如今这久病之人轮到了她,她竟是比阿姐当日还要孱弱。

——她都快认不出她来了。

小姑娘想着重新瞄了眼那拥着狐裘的女人,她形容枯槁,双瞳浑浊而空洞,瞧着既像是失了灵魂的牵丝木偶,又似是行将就木的干瘦老妪。

——可她记忆中的慕诗嫣,分明是个鲜妍明媚、又微有些飞扬跋扈的娇俏姑娘。

虽不似阿姐那般倾国绝世,却也担得起一句清水芙蓉、小家碧玉。

——都是报应。

慕惜辞闭目无声叹息一口,慕诗嫣闻言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心死之人,常日食不下咽,身子那还能似从前那般。”

“左右也没剩多少活头……我都习惯了。”

她话毕略略偏过脑袋,慕惜辞闻此忽的再没了话。

少顷后女人大约是察觉出她的沉默,于是稍显不自在地蜷了蜷缩在裘衣之内的手指,试图开口打破这片死寂:“说来,还未恭喜过三妹妹,此番既得了封赏,又成了咱们乾平的……”

“二堂姐,”半垂着鸦睫的小姑娘陡然出言截断了她的恭维,“你后悔过吗?”

后悔听信她娘,后悔强行攀上了墨书远,后悔放弃了一切曾真心对待过她的人……

后悔选了这么条,再回不了头的路。

一条绝路。

慕诗嫣突然安静下来,她茫然又无措地张了张嘴,良久才泄出声凄然苦笑:“后悔……又有什么用处吗?”

“我曾给过你机会的。”慕惜辞抿唇,“许多次。”

“我知道。”女人垂眼,慢慢拢紧了身上狐裘,“但那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