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只是鉴别诊断的一种。”柴老板补充道。
罗浩:“只是可能性比较大而已。”
柴老板:“ct上的影像也可能是伪影。”
罗浩:“还需要更多的检查确定。”
一老一小你一句我一句,陈岩眼睛有点花,他仿佛看见他俩的身影重叠,合二为一。
岁月似乎从来没在柴老的身上留下痕迹,罗浩也似乎早就经历过岁月的洗礼,在经验满满的基础上保留着巅峰的体力。
渐渐地,陈岩又听出了一些门道。
陈岩终于明白为什么罗教授平时说话做事那么狗,这应该都是柴老板的言传身教的结果。
最顶级的专家,教科书的编纂者,工程院副院长,竟然诊断的时候先清晰,后模糊。
这是陈岩绝对没想到的。
哪怕这种行为是医生的标准行为规范,但陈岩依旧觉得无法接受。
在他的想象中,柴老板难道不应该是一言九鼎,看一眼片子就给出确定诊断,像最开始那样么?
真狗啊。
“有必要清肠么?”柴老板侧头看罗浩。
“老板,没有,考虑寄生虫的可能性相当大,这一点我和您的意见是一致的。清洁灌肠就可以,做个肠镜看一眼。”
柴老板不再说话,而是看向陈岩。
陈岩已经不知不觉捻住络腮胡子,在琢磨ct片子。
片子有问题?没问题啊,自己至少看过三遍,不存在误诊。
可他俩为啥……
直到柴老的目光看过来,陈岩这才松手,不经意之间带掉了一根络腮胡子。
“柴老。”
“去下医嘱吧。”柴老板看了一眼时间,“竹子那面几点下班?”
“五点。”罗浩略有遗憾的回答道。
“哦,那没问题,也不着急。送患者的时候你带我转转看看,给我讲讲新机器人的功能和作用。”
陈岩抓紧时间去忙碌起来。
所有医嘱他都亲眼看着护士执行。
柴老板极少亲临临床,人家已经退休了,更多的,柴老板像是一个牌坊,就这么摆在那,供后人敬仰。
这么一次临床指导的机会,陈岩肯定不会掉链子。
甚至连内镜室都是陈岩逐一打电话,急诊内镜,要了一个术间。
43分钟后,陈岩带着患者来到术间。
“现在临床医生都是牛马喽,旧社会,挨饿的时候,人都吃不饱,哪有东西给牛马吃。老板,我也是听说哈。”
“你这牢骚也不少,有话就说,别阴阳怪气的。”
陈岩打过电话后很快听到一老一少的声音在走廊里传进来。
“临床干久了,尤其是半夜被叫醒,总归会有起床气。当时不能表现出来,最后一定要落在心里,变成——班味儿。”
“你不是要说医院附近以后开什么店么?怎么说着说着就跑题了?简直比我这个老人家还要会打岔。”
“老板,我不是正说着呢么,您说我牢骚多,我解释一句。”
陈岩不知不觉抬手,捻住络腮胡子,一根一根的捋着。
罗教授和柴老板的关系亲近程度远超自己想象。
这种对话模式像极了一个晚辈远行回家,陪着爷爷聊天,说最近这段时间自己见到的事儿。
清清淡淡,也没什么目的,就是闲聊,陪着老人家解闷。
这……
“我看群里说,浙医那面开了一溜的咖啡店,挨饿的时候牛马吃带着咖啡因的东西,据说可以少吃饭,多干活。现在医生查房前都要去买咖啡,提神,牛马自费提供类似的东西。”
“店面开的那么早?”
“对啊,他们就是为了临床医生提供咖啡的。早晨7点整,第一杯咖啡就出来了。据说他们每天营业额60-70%都是早晨这段时间卖出去的。”
“买的人,都是浙医的医生。”
浙医,柴老板很多年没去过了,即便是去,他也不可能接触到这么细节的东西。
“哦?量那么大么?我在咱家协和门口可没看见。”柴老道。
“协和门口,地皮租金太贵了,回不来本钱都。2023年,浙熠咖啡全年卖出了36万杯饮品,日点单量达到1200单。有主任医师一年在浙熠咖啡的消费金额就达到了上万元。”
“这么多啊。”
“它家老板好像和浙医的人有什么关系,刚刚开店,您猜第一笔大单是什么?”
“emmmm,工会那面的单子,员工过生日送咖啡?不对啊。”柴老板显得有些犹豫。
“哈哈哈,老板,它家还卖各种烘焙的食物,就是蛋糕。员工过生日送的蛋糕,都是它家的。”
“工会么,现在就知道发点东西,还不能用,每年都要交钱。”柴老也开始抱怨。
说着说着,两人已经来到术间门口。
陈岩手一哆嗦,拽掉了一根络腮胡子,连忙躬身,“柴老,您来了。”
“嗯,挺快,陈主任不错。”柴老板微笑,给了一个赞许的笑容。
两人也不再说浙医门口的咖啡店,更没继续聊那家店起家是因为每年保底都有几千个生日蛋糕。
罗浩手脚麻利,开始准备术前应用的东西。
这次罗浩没有像往常一样避嫌,只是和内镜室负责手术的医生耳语了几句,就去穿衣服、戴手套开始做肠镜。
“咦?小螺号,你刚刚说的那个好像是个谐音梗诶。”
“啊?”罗浩刚要手术,听老板这么说,回头愣了下,但旋即眯起眼睛,“是啊,浙熠咖啡谐音浙一咖啡。”
“熠则取自于《诗经》里的仓庚于飞,熠耀其羽。谐音,还有文化,不错。”柴老板道,“行了,就到这里,开始手术吧。”
这都什么?陈岩完全没听懂柴老板和罗浩罗教授之间的交流。
肠镜下进去,罗浩一边和患者聊着天,一边盯着电视屏幕,看着四周的东西。
因为没有充分清肠,肠道内可见散乱的粪便,但没人在意这些。
“你的脸和身上的皮肤不一个颜色,脸应该是被晒过,假期和家里人去哪玩了?”
“去的高原,看了布达拉宫。”患者回答道。
“哦,那面好玩么?我听说年轻人去了之后,白天再医院点滴,晚上捧着氧气筒去蹦迪。”
捧着氧气筒蹦迪?!陈岩第一次听说类似的事情。
那不是作死呢么,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花样作死?高原反应,那可是高原反应诶。
“我没有,跟着爸妈一起去的,他们不让。说是让我看看那面的蓝天,净化一下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