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双版纳的晨雾还黏在舷窗上,汉娜把冰镇椰青贴到卢勇脸上:“让你昨晚非要去后海村蹦野迪,现在困成狗了吧?”
舷窗外翡翠色的澜沧江蜿蜒如缎带,卢勇抓住她手腕就着吸管猛嘬两口,冰得太阳穴直跳。
接机的是个穿孔雀蓝筒裙的小哥,五菱宏光后座堆着两件未拆封的泼水节水枪。
“你们运气好咯,”车载音响放着《月光下的凤尾竹》,“昨天大金塔刚换过金箔,太阳底下能闪瞎眼。”
告庄西双景的客栈挂着成串红灯笼,老板娘把房卡拍在酸枝木柜台上:“免费给你们升级星空房,就为着你们是今天第99对情侣。”汉娜的行李箱轮子卡在鹅卵石缝里,卢勇单手拎起28寸箱子时,两个路过的傣族姑娘突然掩嘴笑起来。
“她们笑你像扛水牛的缅甸马帮。”汉娜戳了戳他绷紧的肱二头肌,指尖沾到他后颈的汗,在阳光里亮晶晶的像撒了金粉。
正午的太阳把大金塔尖烤出蜂蜜般的色泽,汉娜第三次补防晒霜时,凉鞋细跟“咔”地卡进观景台木板缝。“别动。”卢勇蹲下来掏出钥匙串上的瑞士军刀,刀刃贴着银色鞋跟慢慢撬动。汗珠顺着他下颌线滚落,在汉娜脚背烫出细小的红痕。
五十米外旅游团的大妈们举着自拍杆涌来,卢勇突然打横抱起她:“抓紧!”汉娜的惊呼被淹没在银饰叮当声里,他三步跨到转经筒旁的菩提树下,树影恰好笼住她透出玫瑰色趾甲的脚。
铜制经筒烫得像烤盘,汉娜刚摸到镌刻的六字真言就被卢勇握住手腕:“要顺时针转满三圈。”她后颈被他呼吸撩起的绒毛在阳光里纤毫毕现,第二十三个经筒突然“当啷”吐出张杏色笺纸,傣文中间歪歪扭扭写着汉字——“同舟共济渡爱河”。
暴雨来得比夜市烧烤摊的炊烟还急,他们躲进佛塔时汉娜的雪纺裙已经透出薄荷绿内衣轮廓。“披着。”卢勇扯下湿透的GUCCI丝巾裹住她腰肢,指尖碰到她胯骨时发现她在发抖。塔外炸开的闪电照亮螺旋楼梯拐角,汉娜突然揪住他衣摆:“那扇铁门在反光!”
未开放的顶层观景台堆着褪色经幡,落地窗被雨痕割裂成抽象画。卢勇用手机照亮班驳墙面,最新刻痕还带着木屑:“2023.4.7陈璐等到了她的彩虹。”汉娜的指尖抚过凹凸字迹时,东南方雨幕突然裂开半环七色光晕。
“是双彩虹!”她转身时撞翻铜钵,嗡鸣声里卢勇的吻带着雨水咸涩。这个姿势维持到保安的手电光扫上来,逃下楼梯时汉娜凉鞋跟卡进台阶缝,被他拦腰抱起冲进更稠密的雨幕。
夜市的人潮挤得象脚鼓声都变了调,汉娜举着舂鸡脚要喂他,突然被直播网红撞得踉跄。“站稳。”卢勇单手撑住芒果摊挡板,后背替她扛下三次肘击。卖并蒂莲胸针的傣族奶奶摊前围着五台补光灯,汉娜第三次踮脚张望时,卢勇突然用昆明话喊:“阿嬢,给有纯银呢?”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倏地亮了,从筒帕底层摸出对莲花苞:“澜沧江底的老料子打的。”花蕊里碎钻在LED灯下闪得汉娜倒吸气,卢勇扣住她手腕扫码付钱:“就当补你的生日礼物。”
回客栈的突突车颠得汉娜栽进他怀里,胸针银链勾住了他锁骨处的汗珠。
“奶奶说这莲花能”情话被引擎轰鸣碾碎,卢勇的唇找到她耳后新补的漂发根,尝到防晒霜混着青柠洗发水的滋味。星光房玻璃顶漏下的残雨在床单洇出深色花瓣,远处大金塔的夜灯正熄灭最后一盏。
…………
野象谷的缆车在下午两点十七分停了电。
汉娜攥着卢勇的衬衫纽扣,听见钢索在湿热空气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们正悬在距树冠五米高的位置,象群低沉的吼叫从雨林深处漫上来。
“你手机还有多少电?”卢勇摸出充电宝,屏幕蓝光映出汉娜鼻尖的汗珠,“别怕,这破缆车每年卡住七八回。”他故意把呼吸喷在她耳后,果然换来一记肘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