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周水子机场时,卢勇的衬衫后背已经洇出汗渍。
汉娜把薄荷糖塞进他嘴里:“卢,你订的商务舱空调够冷了吧?”
他捏了捏她淡褐色的手腕,上面还戴着西双版纳买的银铃铛手链,叮当声混着机场广播格外清脆。
出租车载着他们穿过跨海大桥,汉娜整张脸贴在车窗上:“你看!海面像撒了碎钻!”
四月的海风卷着她金色发梢扫过卢勇鼻尖,带着飞机餐里没散尽的椰香。司机从后视镜咧嘴笑:“小情侣头回来大连?星海广场这会儿正有海鸥呢!”
当汉娜的米色阔腿裤被海风吹成船帆时,卢勇终于明白司机说的“正有海鸥”是什么意思。成千上万只白色翅膀在蔚蓝幕布上翻飞,像是谁把云朵撕碎了撒向人间。汉娜突然拽着他往海边跑,草编凉鞋在木板步道敲出轻快鼓点。
“快!帮我抓拍!”她解开发带,金发瞬间被吹成流动的蜂蜜。卢勇刚举起相机,就见这姑娘从帆布包里掏出袋小面包,撕下一片叼在唇间。三只海鸥俯冲而下,在即将啄走面包的刹那,快门声与汉娜的笑声同时迸发。
“这张绝对要当屏保!”卢勇看着显示屏上的画面:阳光穿透海鸥羽翼,在汉娜雀瘢上投下细碎光斑,她浅绿色的瞳孔里映着整片渤海湾。汉娜凑过来看屏幕,带着海盐气息的呼吸扫过他耳垂:“你该给自己也拍张带海鸥的。”
结果变成两人举着面包片玩“谁先被啄到”的游戏。当第五只海鸥把卢勇的眼镜撞歪时,汉娜笑得跌坐在防波堤上,发间沾着蒲公英似的绒毛。卢勇趁机抓拍她涨红的脸,却被突然袭来的浪花溅了满身水。
“哎呀!”汉娜跳起来帮他擦手机,手指不经意划过他锁骨。卢勇闻到她腕间椰子防晒霜的味道,混着海风咸涩,像杯特调鸡尾酒。正要说什么,远处传来手风琴声,卖贝壳的老奶奶冲他们眨眼:“小伙子,给女朋友买个许愿贝呗?”
汉娜蹲在贝壳摊前挑得认真,后颈碎金似的绒毛跟着动作轻颤。卢勇偷偷拍下她侧脸,照片角落是随风飘扬的红丝巾——那是她刚才系在包上的,现在正与海鸥共舞。老奶奶突然用方言说了句什么,汉娜茫然抬头,卢勇笑着翻译:“她说我们像画报里的人。”
贝壳项链最终选了枚乳白色的,月光似的纹路里嵌着星点粉红。
汉娜正要往脖子上戴,卢勇突然按住她手腕:“等等!”他掏出随身带的小刀,在贝壳边缘轻轻撬动,“我帮你检查有没有沙粒。”
藏在夹层里的钻戒差点掉进礁石缝。
卢勇手忙脚乱地捞住,汉娜却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笑出声:“原来你也会搞这种老套把戏?”
夕阳将云层染成蜜桃色时,他们坐在观景台啃鲅鱼馅饺子。
汉娜的丝巾被风吹到栏杆外,卢勇翻出去捡时,发现石缝里卡着个漂流瓶。泛黄的纸条上是稚嫩笔迹:“希望爸爸妈妈永远不吵架——2012年6月。”
“我们也写个愿望吧。”汉娜摸出眼线笔,在餐巾纸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海鸥。卢勇看着她在愿望栏写下“要去看南极的企鹅”,默默在旁边添了句“带着婚戒去”。
华灯初上的时刻,广场音乐喷泉突然奏响《蓝色多瑙河》。
汉娜拽着卢勇冲进人群,水雾打湿的衬衫下隐约透出贝壳项链的轮廓。当最高水柱腾空而起时,卢勇突然大喊:“你睫毛上有彩虹!”
汉娜仰头笑的瞬间,藏在贝壳里的钻戒终于滑进她掌心。
后来他们在酒店复盘照片时,汉娜才发现卢勇早做了手脚——无人机拍下了他撬贝壳时手抖的全过程,视频末尾还插了段代码组成的爱心动画。
“你从西双版纳就开始计划了?”汉娜晃着脚上的贝壳脚链,银铃铛在床头灯下闪着微光。
卢勇把冰镇樱桃汽水贴在她脸上:“谁让某个傻瓜在傣族园许愿树上写‘想要永不死机的爱情’?”
窗外传来货轮悠长的汽笛声,月光给纠缠的手指镀上银边。
而星海广场的潮汐,正裹挟着千万颗贝壳,将今夜的故事送往太平洋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