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钱刀鞘轻震,桃纹绽放青光。九具骷髅同时转头,空洞眼窝燃起血色火焰:"止境武夫?陈平安倒是舍得下本钱。"
"聒噪。"裴钱甩出酒葫芦,琥珀色的酒液在空中凝成"镇"字。玉骨们突然结阵,剑气交织成网,网上每个节点都浮现血色铜钱虚影。
陈桃生掌中锈钱突然发烫,他福至心灵地将铜钱抛向剑阵缺口。锈迹剥落处露出"天地"二字,剑气长城的虚影自钱眼迸发,竟将九具骷髅钉回剑台。
冰原深处传来妖祖的嗤笑:"拿本座的剑镇本座的魂,陈平安好算计!"话音未落,九剑同时炸裂,剑气裹挟着妖魂直冲云霄,在北天凝结成血色桃冠。
桃影剑宗问剑崖顶,却裳望着北方妖云,发间桃枝无风自动。丹月捧着裂开的掌门玉册匆匆而来:"北俱芦洲七十六处地脉节点同时暴动,镇压的桃根......"
话音被剑鸣打断。陆青崖的青铜剑匣破空而至,匣面爬满血色纹路:"当年我分魂九缕镇守剑台,如今该收网了。"他并指划开胸膛,半截桃木根系缠绕着枚跳动的心脏,"用你的谪仙精血浇灌此物。"
却裳指尖刚触及心脏,整座问剑崖突然化作桃树虚影。他看见三百年前的自己扎根地脉,根系间缠绕着陈平安埋下的七枚铜钱。最中央那枚缺角铜钱上,裴钱的刀痕组成个"囚"字。
"原来我才是阵眼。"却裳苦笑,桃枝刺入心脏。精血滴落处,北俱芦洲山河图在空中展开,七处地脉节点亮如星辰。
虹叶冲进祖师堂时,平安钱正在供桌上疯狂旋转。钱文"天地"二字渗出金血,在空中拼出陈平安的手书:"借山河一用。"
整座北俱芦洲突然地动山摇。农夫看见犁沟中钻出桃根,修士发现本命飞剑染上锈迹,连文庙的圣贤画像都开始褪色。丹月御剑升至云海,惊见大陆轮廓正缓缓收缩——这方天地竟在向宝瓶洲漂移!
"陈平安要重炼三洲地脉!"陆青崖咳出桃胶,剑匣中飞出最后柄古剑,"快斩断却裳与桃树的联系......"
话音未落,却裳身形已散作万千桃瓣。每片花瓣都刻着"照影"剑纹,在北俱芦洲上空结成遮天剑网。裴钱的声音自剑网传来:"臭小子,这招倒是学得快。"
血色桃冠突然炸裂,妖祖真身踏着妖龙降临。他不再是俊美少年模样,而是浑身长满铜钱的怪物,每枚钱眼都嵌着修士神魂。陈平安提着宁姚的剑鞘现身,鞘中飞出的却不是"天真",而是半截桃枝。
"你以为重炼地脉便能翻盘?"妖祖挥手招来暴雨,雨滴皆是缩小版的尸鬼王座,"本座早将因果种在......"
桃枝突然开花,香气涤尽妖雨。陈平安的身影在花雨中虚化,声音却清晰如钟:"你篡改的从来不是铜钱,而是人心。"
却裳的剑网突然收缩,北俱芦洲山河图化作流光没入宁姚剑鞘。妖祖发出不甘的嘶吼,铜钱身躯片片剥落,露出核心处跳动的桃核——那竟是当年武东城主的心脏!
三月后,陈桃生蹲在重建的问剑崖下玩泥巴。他堆出的土丘突然裂开,钻出嫩绿桃枝,枝头挂着枚带血的平安钱。却裳的虚影自桃枝浮现:"该教你练剑了。"
宝瓶洲战场旧址,宁姚将剑鞘插入焦土。鞘中飞出七枚铜钱,落地成阵,阵眼处缓缓长出株桃树。陈平安提着新打的酒葫芦浇灌树根:"这次慢些长。"
文庙最新版的《山水邸报》夹着张泛黄纸页,上面是某位山崖书院先生的手记:"近日夜观天象,见客星入紫薇,疑与北俱芦洲新立之桃影剑宗有关。又闻裴大宗师刀斩南海,刀气中隐现桃纹......"
霜降日,桃影剑宗的洗剑池结了层薄冰。陈桃生蹲在池边,手中铜钱在冰面划出歪斜剑痕。他忽然听见冰层下传来女子轻笑,抬头时正撞见丹月倒悬于枯枝的身影——这位宗主竟以发丝为绳,将自己吊在十丈高的老桃树上,怀中抱着的掌门玉册簌簌落着桃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