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桃生并指刺入丹田,扯出跳动的桃核。鲜血浇灌处,核壳裂开道细缝——内里不是妖祖本源,而是半枚刻着"诚"字的铜钱。
裴钱突然大笑:"老不死的把'正心'藏在妖核里!"她劈手夺过铜钱按向墓碑,陆青崖的诗文泛起金光:"......剑照本心处,自有天门开。"
桃林轰然震颤,地底升起九座剑台。陈桃生手中的青铜钱飞向中央剑台,缺口补全的刹那,夜空垂落道剑气长梯,梯上每一阶都嵌着枚带血的平安钱。
丹月望着长梯尽头的青铜门,门缝溢出的却不是仙气,而是浓如墨汁的桃瘴。
"臭小子,该登山了。"裴钱踹向陈桃生后腰,"记得把老娘的刀擦亮些。"
桃林深处的晨雾泛着铁锈色,陈桃生踩着裴钱的刀鞘跃上第一阶天梯。嵌在青玉阶上的平安钱突然翻转,露出背面"斩我"二字。他回头望去,丹月正以云河问心剑刻录阵纹,剑尖每划一寸,山门外文庙飞舟的青光便黯淡一分。
"磨蹭什么?"裴钱踹飞扑来的桃瘴妖物,妖龙刀鞘已裹满粘稠桃胶,"三百年前齐静春登天时,可没这般婆妈!"
陈桃生指尖抚过铜钱缺口,前世记忆如针扎入脑——当年陈平安在骊珠洞天斩三尸,将"恶"念封入地脉,"善"念点化为人,独留"本我"持剑守长城。此刻天梯尽头溢出的桃瘴,分明带着"恶"念独有的暴戾。
第七阶天梯,铜钱纹路突变。陈桃生踏上的刹那,周身景物扭曲成剑气长城战场。宁姚的虚影正在城头刻字,每道剑痕都溅起血花,血珠落地化作铜钱。少年怀中青铜钱突然飞向城砖缺口,补全了"大道如砥"的"砥"字最后一笔。
"你来了。"宁姚收剑入鞘,脚下长城砖石翻涌,竟拼成陈平安的面容,"当年他留字时说过,这个'砥'字要留给后人补全。"
陈桃生并指为剑,剑气却凝而不发。他看见自己倒影在宁姚剑身上的模样:半面谪仙清光,半面妖纹狰狞。城下突然传来裴钱的怒吼,声浪震碎幻境,真实的第七阶上赫然插着陆青崖的竹杖,杖身刻着"剑折心不死"。
第十三层天梯,桃瘴浓如实质。丹月的声音自下方传来,却裹着妖异回响:"小师弟,把铜钱给我......"陈桃生反手扣住腰间剑鞘,鞘中飞出的却不是桃枝,而是半截青铜宫殿飞檐——正是骊珠洞天所化本命物。
瘴气中浮现文庙飞舟,舟头站着双目赤红的大祭酒。他手中量天尺已长满桃瘤,尺端"礼"字扭曲成"贪":"陈平安以三洲为局,我便以人心为子!"
陈桃生掷出青铜飞檐,檐角铜铃震碎瘴幕。真实场景显露:飞舟桅杆上捆着数十修士,每人眉心都嵌着血色铜钱。裴钱正在舟尾与妖化儒生厮杀,刀气劈开的伤口中钻出桃枝。
"接着!"丹月御剑抛来卷轴。陈桃生展开《山河正典》残页,缺失处正是他丹田桃核的形状。
第三十六阶天梯,青铜门近在咫尺。陈桃生胸口铜钱突然离体,在空中凝成陈平安虚影:"进门需斩三尸,你准备好了?"
少年低头看着掌心,前世今生光影交错:骊珠洞天铁匠铺的炭火,宝瓶洲战场的桃树,还有此刻门缝中溢出的、与自己同源的暴戾气息。他突然握碎青铜钱,碎片刺入双眼:"我即三尸,何须再斩!"
血泪滴落处,天门轰然中开。门内没有仙宫琼宇,只有株顶天立地的桃树,树干上钉着九具尸体——齐静春、陆青崖、却裳......每具尸身心口都插着刻"天地"的铜钱。树冠最高处,陈平安的遗蜕手持断剑,剑尖正指自己眉心。
桃树年轮泛起涟漪,陈桃生看见三百年前真相:陈平安合道前夜,将三尸封入骊珠洞天不是为斩恶,而是为温养抗衡天道的"人欲"。文庙量天尺的偏差、妖祖的复活、甚至天门异变,皆在他推演之中。
"好大的局。"少年抚过树干剑痕,每道痕迹都是段被篡改的历史。当他触及陈平安遗蜕时,断剑突然开口:"骊珠洞天的炭火可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