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透村口老槐树时,张远正蹲在井台边搓洗草药的根须。
晒谷场上飘来的桂花蜜甜香裹着陨铁灼烧的焦味,惹得他眼皮突突直跳。
卢婉端着捣药罐经过,裙角扫过青砖缝隙里新冒的银苔,突然驻足指向村道:"瘸子,那人是不是在数咱们屋顶的瓦片?"
顺着她沾着药汁的指尖望去,张远瞧见个戴竹笠的灰袍人正仰头端详王婶家的屋檐。
那人腰间坠着的铜罗盘在暮色中泛着暗青,随着脚步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倒像是刻意压着调的铃铛。
"外乡人找里正问路。"卢婉拾起块茯苓嚼着,含糊不清地笑,"方才还跟我打听后山断崖有没有野菌子呢。"她腕间的旧疤在抬手的刹那拼成半枚青铜令,张远突然想起系统昨夜扫描到的青鸾像机扩装置,喉头不自觉地发紧。
当灰袍人转过脸来的瞬间,张远险些打翻药篓。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嵌着双灰蓝色的眼睛,像被雨水泡褪色的旧窗纸,却让他想起穿越前在博物馆见过的西域古尸。
"瘸将军发什么愣?"卢婉用捣药杵戳他肩窝,药罐里新熬的紫苏汁溅在青鸾像底座。
原本静止的玉髓眼珠忽然转动半寸,在夕阳余晖中折射出北斗七星的轮廓。
张远借口捡药锄钻进祠堂,系统界面立刻弹出红色警示。
昨夜扫描到的墨绿色光点此刻正在村西五里处徘徊,而灰袍人腰间铜罗盘的纹路,分明与青鸾腹腔里那个消防警铃结构的齿轮严丝合缝。
"这位郎君,敢问后山的白鹿岩怎么走?"灰袍人不知何时立在祠堂窗外,竹笠边缘垂下的麻纱被风吹得翻卷,露出脖颈处暗红的刺青——那图案在张远瞳孔中自动分解成三维模型,正是系统奖励过的古代水密隔舱构造图。
卢婉脆生生的应答从晒谷场飘来:"白鹿岩要穿过野栗林,当心踩着捕兽夹!"几个纳凉的村妇立刻围住灰袍人,七嘴八舌说起二十年前猎户在白鹿岩捡到鎏金马鞍的旧事。
张远攥着药锄的手沁出冷汗,他分明看见灰袍人袖中滑出半截皮尺,正在丈量祠堂墙砖的尺寸。
夜色初临时,老里正破天荒地在村口燃起篝火。
灰袍人盘腿坐在碾盘上吹奏骨笛,曲调像极了昨夜老里正哼唱的古怪音阶。
张远盯着他随节奏轻叩碾盘的手指,突然发现那些茧子的位置,竟与操控青鸾像机扩所需的指法完全吻合。
"尝尝我们特制的桂花冻。"胖婶热情地递上陶碗,灰袍人摘下面纱的刹那,张远瞥见他下颚有道蜈蚣状的旧疤——那形状与系统地图上墨绿光点的移动轨迹惊人相似。
更诡异的是,当卢婉捧着药罐经过时,灰袍人腰间罗盘的指针突然疯狂旋转,最后直指她腕间的伤疤。
张远佯装醉酒撞翻酒坛,泼湿的泥土显出一串加密卦象。
他借着扶坛子的动作启动系统扫描,却在解析完成的瞬间如坠冰窟——那些卦象对应的现代摩尔斯电码,翻译过来竟是"青铜令现,北斗归位"。
"郎君这药罐好生别致。"灰袍人突然伸手触碰卢婉捧着的陶罐,指尖划过罐底未干的药渣。
张远猛然想起晨起时碗底拼出的"危"字,刚要阻拦,却见卢婉笑嘻嘻转了个圈:"这是瘸子特制的安神汤,您要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