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流裹着星砂颗粒,在雷重光手背蚀刻出蜿蜒血痕。他攥着嫁衣残角涉水而行,发现每走七步,布料上的星砂纹路就会在水面投影出箭头。第三个转弯处,箭头突然变成母亲的面容,张口说出的却是守陵人首领的声音:"你当真要看真相?"
"装神弄鬼!"雷重光并指斩向水面,激起的浪花却在岩顶凝聚成星砂镜阵。无数镜面映照出不同年龄段的自己——八岁生辰时被父亲按在祭坛抽血的男童、十五岁初入军营被同袍排挤的少年、此刻半张脸爬满星砂结晶的怪物。
镜阵突然收拢。雷重光挥臂格挡时,嫁衣残角不慎飘落,恰好盖住水面某块凸起的卵石。当星砂血迹渗入石缝,暗河竟从中间分开,露出下方青铜铸造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壁画让他汗毛倒竖:那些描绘星砂祭祀的场景中,主祭官的面容竟与他在矿脉见到的融化尸骸完全一致。
"你终于来了。"沙哑的女声从甬道尽头传来。雷重光握紧星砂凝结的短刀,看见瘸腿的傀儡侍女捧着琉璃盏走来,盏中跳动的幽火映出她碳化皮肤下的星砂脉络:"夫人等你取心灯。"
雷重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侍女手中琉璃盏的制式,正是母亲生前最珍爱的妆奁配件。当盏中火焰突然暴涨形成人形时,他终于看清那根本不是火焰,而是无数微缩的星砂符文在重组排列。
"光儿。"符文组成的人形发出母亲的声音,"把心口结晶刺入灯座,你就能......"
侍女突然暴起发难。她碳化的左手穿透符文人形,右手五指化作星砂锁链缠向雷重光脖颈:"叛徒之子也配碰心灯!"雷重光旋身闪避时,锁链擦过后颈,揭下一层带着星砂结晶的皮肤。
剧痛让雷重光眼前发黑。他踉跄着撞向壁画,掌心星砂血恰好按在某个祭司手中的法器上。甬道突然翻转,将他抛入布满水晶棱柱的密室——每根棱柱里都封存着星砂凝聚的场景,最近那根赫然呈现三日前哑女阿芜被拖入矿洞的画面。
"少将军果然天赋异禀。"青铜傩面的碎片从暗处飞来,在空中重组成人脸面具,"这么快就找到心灯密室。"守陵人首领的身影从水晶棱柱后转出,他手中提着的青铜灯盏造型诡谲,灯芯处跳动的正是琉璃盏中的幽蓝火焰。
雷重光突然捂住心口。那灯盏每靠近一寸,他体内的星砂结晶就躁动一分:"这就是换命术的媒介?"
"准确说是星砂引的母体。"首领屈指轻弹灯盏,雷重光顿时咳出带着结晶的蓝血,"三百年来,每个雷氏嫡子出生时,我们都会从心灯取一缕火种埋入其心脉。"
水晶棱柱突然开始移动。雷重光发现每个棱柱投射的光斑都在自己身上组成星图,当北斗天枢位的光斑落在心口时,首领手中的灯盏突然爆发强光。剧痛中,雷重光看见自己三岁时的记忆:母亲抱着他跪在星砂棺前,棺中伸出的晶体触须正将幽蓝火种注入他心口。
"你们连幼儿都不放过!"雷重光嘶吼着掷出短刀。刀身贯穿灯盏的刹那,密室突然陷入黑暗,唯有他心口的结晶发出微光。当啷作响的青铜碎片中,传来首领的冷笑:"现在你我命火同源,杀我就是灭你最后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