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长生殿的朝露还未干透,内侍便踩着露水狂奔而来,声音里的狂喜几乎要冲破殿宇:“陛下!大喜!长恒宫传来消息,皇后娘娘气色回暖,能说话了!还喝了小半碗汤药呢!”
白洛恒手中的朱笔“啪”地落在案上,墨汁溅在那份关于南疆粮草调度的奏折上,晕染了“急调”二字。
他猛地站起身,龙椅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连带着案上的砚台都晃了晃。
“你说什么?”他盯着内侍,声音里的颤抖比三日前更甚。
这一次,他没有压抑眼底的光,满眼都是期待和兴奋。
“是真的!”
内侍激动得满脸通红:“太医刚派人来报,娘娘今晨醒了,还问了太子殿下在哪,喝药时虽慢,却没再吐……”
后面的话,白洛恒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心口那根绷紧了一个多月的弦,终于“嗡”地一声松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酸软的麻意,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踉跄了一步,扶住案沿才稳住身形,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能说话了,能喝药了……这不是回光返照,是真的在好转。
“备驾!长恒宫!”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龙袍的衣摆扫过散落的奏折,他却顾不上去捡,大步流星地冲出殿外。
刚走到长恒宫的丹陛之下,便见一个身着明黄太子袍的少年正站在殿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是白乾。
少年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见白洛恒,脸上的关切瞬间敛去,只剩下一片平静,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那声“父皇”,恭敬却疏离,像隔着一层薄冰。
白洛恒的心微微一沉。他知道,这孩子还在怨他。
怨他在裴嫣病重时,把心思都放在朝堂;怨他连母亲醒了,都是从旁人嘴里得知。
这些日子,白乾几乎是长在了长恒宫,夜里就守在榻边打盹,白日里亲自盯着煎药,那份执拗,像极了裴嫣。
“平身吧。”
白洛恒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想解释些什么,却又觉得多余。帝王的难处,一个半大的孩子未必能懂,更何况,他确实亏欠了他们母子。
白乾起身,低着头,没再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白洛恒看着他单薄的肩膀,想起梦里那个懂事温书的少年,心头一阵发酸。
他伸出手,想拍拍儿子的肩,可指尖刚要碰到,白乾却像是不经意般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