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迁沉默良久,最终一声长叹。
皇命如山,白洛恒虽久居深宫,却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开国帝王,五万大军出征旬日,寸功未立反倒被阻于险关之下,传回京城,不仅他与李进会获罪,更会让本就动荡的朝局雪上加霜。
太子白乾总理朝政,本就如履薄冰,边关战败的消息,只会成为帝王猜忌的利刃,狠狠扎向父子之间本就脆弱的平衡。
“传我将令!”张迁猛地抬眼,目光中尽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三万步骑即刻列阵,正面强攻嘉峪关!弓弩手压阵,盾兵开路,就算是用人命填,也要给我叩响这道关隘!”
军令一出,军帐内瞬间死寂。李进想要劝阻,却被张迁抬手拦下:“李将军,你我皆是先帝旧臣,守江山是你我本分。今日之战,非为军功,只为大周河山寸土不让。你我老将,死不足惜,可不能让西羌蛮夷,看轻了我大周无人!”
李进望着张迁满头白发,终究是闭上了嘴,强撑着病体躬身领命。
辰时三刻,嘉峪关下战鼓震天。三万周军步卒列成密集阵型,手持巨盾顶在最前方,弓弩手在盾阵之后弯弓搭箭,朝着关上倾泻箭雨。
西羌军早有防备,居高临下以强弓还击,箭矢如同暴雨般落下,瞬间便有数十名周军士卒倒在盾阵之外,鲜血染红了关下的黄沙。
“冲!”
前锋校尉一声大喝,盾阵稳步向前推进,距离关隘不足百步时,关上突然传来松赤的厉喝声,无数磨盘大小的滚木、棱角尖锐的礌石顺着山势轰然滚落。
巨盾在滚木礌石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惨叫声此起彼伏,前排士卒被砸得血肉模糊,盾阵瞬间崩裂。
西羌骑兵趁机从关侧小道杀出,挥刀砍杀溃乱的周军,正面攻势彻底停滞。尸骸堆积在关下,血流成河,黄沙被浸染成暗红一片,狂风卷着血腥气,弥漫在天地之间。张迁站在阵后,看着麾下士卒成片倒下,苍老的眼眶通红,却无力回天。
李进带病督战,被流矢射中肩头,险些坠马,被亲兵拼死救回,昏死过去。
正面战场一败涂地,周军被迫后撤十里安营,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张迁守在李进榻前,望着帐外低垂的旌旗,满心皆是绝望。
他以为,此次西征,终将以惨败收场,自己也将埋骨河西,成为大周又一具凋零的老将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