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午后,白洛恒带着林疏月与一众侍卫匆忙返回御京城,随后自己亲自前往大理寺天牢。
这座天牢建在京城西北角,高墙环绕,阴森恐怖。
皇室宗亲获罪,多被圈禁在王府行宫,从未有太子被押入此地的先例。
撵车驾驶入天牢时,百姓纷纷围观,指指点点,满是震惊与惋惜。
天牢深处,囚室林立,铁栏锈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味。
白洛恒的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心上。
白乾被关在最深处的重刑囚室中。囚室狭小,只有一张破旧木床,白乾坐在床上,囚服被汗水浸透,满脸胡茬,双眼布满血丝,却透着倔强。
听到脚步声,白乾缓缓抬头,看向囚室门口。
铁门开启的声响,在潮湿阴冷的囚室里格外刺耳。
铁屑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白洛恒的身影一步步踏入这方狭小的天地。
玄色龙袍虽沾着些许旅途风尘,却依旧威严逼人,可那双曾盛满帝王威仪的眼眸,此刻却被红血丝缠绕,憔悴得如同枯木。
白乾撑着破旧的木床,挣扎着直起身。
囚服上的血渍与汗渍混在一起,结出硬痂,他身形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朝着铁栏外的父皇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儿臣……参见父皇。”
这一声“父皇”,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白洛恒的心口。
他缓步走近,凝视着眼前这个儿子。
白乾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脸上满是胡茬,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囚室里依旧亮着,只是那光亮里,藏着无尽的疲惫与愤懑。
白洛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中翻涌的痛楚几乎要将他吞噬。
这是他的长子,是他从襁褓中便立为储君,苦心栽培了近三十年的太子。
从白乾五岁被册立为东宫太子起,他便倾尽国力,为他延请名师,打磨心性,将大周的江山版图,一点点铺展在他面前。他以为假以时日,这孩子便能承继大统,守好这万里河山。
可如今,父子相见,却是在这大理寺天牢的重刑囚室之中。
满朝文武的供词,私藏的甲胄,京营异动的符节……一桩桩,一件件,如同细密的针,扎得他心口千疮百孔。
他该恨吗?该废吗?
废,他舍不得。
那是他半生的心血,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