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再次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比昏死之前还要猛烈,他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涌到喉间的哽咽咽回去,浑浊的泪水,又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他偏过头,望着窗外将亮的天色,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疲惫与悲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朕睡了多久?”
林疏月见他这般模样,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连忙压下心头的酸涩,轻声回道:“陛下,您自昨日昏死过去,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如今已是卯时,天快要亮了。”
一天一夜……
白洛恒闭上眼,心中五味杂陈。不过短短一天一夜,却像是过了整整一生。
他失去了他的太子,失去了毕生的心血,失去了这世间最珍贵的父子情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悔恨与痛苦,还有那梦魇中挥之不去的诅咒。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身旁眼眶红肿的林疏月,这个女子,在他最狼狈、最崩溃的时候,不离不弃,守了他整整一天一夜,眼底的担忧与疲惫,做不得假。
他心中微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可这份暖意,很快又被丧子之痛淹没。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挥了挥,声音虚弱却带着帝王的温和:“朕无事了,你守了朕一日一夜,辛苦了,且去偏殿歇息吧,不必再伺候了。”
林疏月看着他苍白憔悴的模样,哪里肯放心离开,连忙摇头:“臣妾不辛苦,陛下刚醒,身子虚弱,臣妾留在身边伺候,方能安心。”
“朕意已决。”白洛恒的语气带着一丝威严,却又少了往日的几般凌厉,只剩疲惫。
“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需要独处,需要好好消化这份丧子之痛,需要一遍遍回想与白乾相伴的三十年,更需要承受自己亲手酿成的这份苦果。
他是大周的帝王,可此刻,他只是一个痛失爱子、满心悔恨的父亲,他不想在臣子宫人面前,再露出半分脆弱,唯有在这寂静的长恒宫,独自舔舐伤口。
林疏月见他态度坚决,不敢再多言,只得轻轻颔首,起身福了一礼,一步三回头地缓缓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轻声叮嘱宫人在外候着,随时听候吩咐。
宫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白洛恒一人,坐在冰冷的床榻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可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黑暗与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