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楚萧眉心,那枚黯淡下去的混沌珠虚影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灰光!一股源自鸿蒙、带着绝对排斥意志的磅礴力量轰然扩散!
“什么?!”风无痕脸色剧变,指尖的罡风瞬间被灰光碾碎,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她胸口!
噗!
风无痕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影倒飞而出,狠狠撞在殿内一根蟠龙金柱上,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满是惊骇。那混沌珠的自发护主之力,竟强悍至此!
趁着这瞬间的空隙,楚萧如同挣脱陷阱的困兽,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吼,再次朝着殿门猛冲!这一次,他不再撞向屏障,而是扑向了旁边一扇巨大的、镶嵌着深海寒玉的雕花窗户!
“不要!”洛澜惊呼。
轰——哗啦!!!
楚萧合身撞碎了坚硬堪比精金的深海寒玉窗!晶莹的碎片混合着冰冷的夜风暴雨般卷入殿内。他整个人裹着锦被的碎片和锋利的玉渣,从十几丈高的殿宇窗口直直坠了下去!
“楚萧!”数声惊呼同时响起。
几道身影瞬间化作流光追出窗口。然而下方,哪里还有楚萧的踪影?只有破碎的玉石在冰冷的月光下泛着寒光,夜风呼啸着穿过空荡荡的窗洞。
“气息…往幽冥宫方向去了!”云斩月闭目感应,腰间佩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剑锋直指帝庭西方那片终年被灰暗雾气笼罩的区域。
众帝脸色无比难看。幽冥宫,那是幽萝的领域,轮回与亡者的国度。没有她的允许,强闯者,十死无生。
“幽!萝!”苏凰的怒吼裹挟着焚天之火,将殿顶残余的窗棂烧成飞灰,赤金的身影第一个撕裂空间,朝着幽冥宫方向暴射而去。
……
冰冷。滑腻。带着浓郁不化、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楚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拖着一条几乎废掉的胳膊,穿过大半个帝庭,来到这片被灰暗死亡雾气笼罩的领域。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冰渣和铁锈的混合物,刮擦着灼痛的喉咙。右臂的剧毒在混沌珠的压制下暂时没有蔓延,但那被吞噬转化带来的撕裂感,以及高烧的眩晕,让他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
脚下是湿滑冰冷的黑色泥沼,每一步都深陷其中,发出“噗嗤噗嗤”令人牙酸的声音。灰蒙蒙的雾气浓得化不开,遮蔽了月光,只有一些惨绿色的磷火在雾气中幽幽飘荡,像无数窥视的眼睛。雾气深处,隐约传来无数细碎、重叠、充满怨恨的呓语和哀嚎,直接钻入脑海,搅动着本就混乱的神智。
“忘川…忘川…”他低低地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完好的左手死死抠进旁边一块嶙峋怪石的缝隙里,指甲崩裂出血也浑然不觉。矿工的本能让他在这片绝地寻找着支撑点,避免彻底陷进脚下的死亡泥沼。
“嗬…嗬…”粗重的喘息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泥沼渐渐变得坚硬,雾气似乎也稀薄了一些。前方,出现了一条河。
一条死寂的、望不到对岸的河。河水粘稠如墨,没有一丝波澜,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河面上,漂浮着零星惨白的骨骸,空洞的眼窝望着灰蒙蒙的天穹。河对岸,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扭曲的影子在无声地舞动。
一轮巨大、猩红如血的圆月,低低地悬在墨黑的河面上方,将妖异诡谲的红光泼洒下来,给这死寂的忘川和两岸嶙峋的怪石都镀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就在那血月之下,墨河之畔。
一道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玄黑如夜的帝袍仿佛融入了背景,唯有袍角在无风的河边微微浮动,如同流淌的阴影。她赤着双足,莹白如玉的脚踝没入漆黑粘稠的河水中,却纤尘不染。及踝的银灰色长发在血月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几缕发丝无风自动。
幽冥女帝,幽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