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触感猛地一变。
不再是十方归源殿外围云海的虚无缥缈,而是一种粘稠、冰冷、带着无尽沉沦意味的湿软。楚萧低头,浑浊的、近乎漆黑的河水正缓缓漫过他的靴面。这不是水,更像是无数怨念与腐朽沉淀熬煮出的浓汤,散发着刺鼻的、令人神魂都感到腻歪的腥腐气息。每一次抬脚,都带起粘稠的黑丝,发出“咕唧”的恶心声响。
四周,是永远化不开的灰雾。雾气翻滚着,如同有生命般缠绕着两人。灰雾深处,影影绰绰,无数半透明的怨灵虚影在无声地蠕动着、飘荡着。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扭曲模糊的轮廓,如同溺毙者最后的挣扎剪影。更恐怖的是它们的声音——那不是响在耳边,而是直接钻进你的脑子里,钻入你的神魂深处!
“苦…好苦啊…”
“为什么…抛弃我…”
“一起…下来吧…”
“冷…好冷…”
无数绝望、怨恨、不甘、麻木的低语,如同亿万只细小的蛆虫,在楚萧的意识里疯狂啃噬、钻动!这些声音带着诡异的穿透力,无视一切物理防御,直抵灵魂最深处,疯狂地拉扯着他尘封在矿洞岁月里、用麻木铸就的最黑暗记忆!
冰冷的矿镐手柄,磨破掌心渗血的粘腻感…
黑暗中同伴临死前粗重断续的喘息…
监工鞭子抽在背上皮开肉绽的灼痛…
还有那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绝望与麻木!
这些被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片段,此刻被那怨灵的魔音疯狂地撕扯出来,如同腐烂的疮疤被硬生生揭开!楚萧的呼吸猛地一窒,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咬紧牙关,矿工特有的坚韧意志死死抵抗着这灵魂层面的侵蚀,但身体仍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脸色在灰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混沌珠在眉心微微发热,被动吸收着这股侵蚀神魂的怨毒能量,却如杯水车薪。
前方引路的幽冥女帝幽萝,高耸如阴影宫殿的几何盘髻纹丝不动,垂落的笔直银灰发丝缀着幽蓝磷光,在死寂的灰雾中显得格外诡异。她冷白半透明的玉肤下,暗紫幽冥纹路微微亮起。玄黑冥雾长袍层叠破碎的下摆无风自动,罩纱上浮动的轮回符文流转速度加快了几分。赤足悬浮于粘稠的河面之上,足尖点过之处,荡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随即又被浓稠的黑水吞噬。
她周身弥漫着深邃如渊的死寂气息,浓郁的幽冥死气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在她身周无声涌动,将侵袭而来的怨灵低语和粘稠怨气强行排开。然而,楚萧敏锐地察觉到,她原本飘忽如烟、仿佛融入这片天地的步伐,此刻却明显沉重了一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对抗无形巨力的凝滞感。这冥河支流的规则压制,即使对她这位掌控生死轮回的女帝,也绝不轻松。
河面死寂,只有粘稠黑水缓慢流淌的细微声响。灰雾在前方分开一条狭窄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就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