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凝聚了万载孤寂、漆黑如墨的魂泪,无声地坠入楚萧胸膛内燃烧的灰金心灯。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刺耳的湮灭。
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仿佛最坚硬的玄冰在春日暖阳下悄然融化的“滋”声。
魂泪如同投入静水的墨滴,在温暖坚韧的灰金光焰中晕染开来。丝丝缕缕的黑色细线,带着一种奇异的温顺与解脱感,不再是充满攻击性的蚀骨寒针,而是如同倦鸟归林,缓缓地、彻底地融入了那摇曳却坚定的光焰之中。
灰金色的心灯光芒,在魂泪完全融入的刹那,似乎微微向内收敛了一丝,变得更加凝实、厚重。焰心的最核心处,悄然流转过一道温润的暗金纹路,如同最上等的墨玉融入了流动的金丝,神秘而内敛,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抚慰灵魂的暖意。
幽萝周身那剧烈翻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轮回雾气与魂影星尘,在这一刻,诡异地凝滞了。
紧接着,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拂过,那些代表着幽冥本源、充满死寂与悲恸的雾气与星尘,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澄澈、通透。不再是粘稠得化不开的浓墨,更像是薄暮时分山间飘荡的、带着凉意的轻纱。她身上那件玄黑冥雾长袍,层叠破碎的下摆停止了无风自动的飘舞,静静地垂落,罩纱上原本如同活物般不断扭曲游走的轮回符文,此刻竟显出一种奇异的、稳定的韵律感,散发着温润的幽光。
整个归源池内,最后一丝令人心魂冻结窒息的幽冥寒潮,彻底消散无踪。
洛澜足下,天一真水重新荡漾起柔和的涟漪,带着抚平创伤的波纹;沐瑶发髻间枯萎的灵花彻底舒展,翠绿欲滴,生机盎然;凝固的混沌源石池壁,光滑如镜,再无半点幽冥死气残留的冰霜。空气里弥漫的,是源液本身温和的生命气息与法则道韵,以及……那盏心灯散发出的,驱散永夜的温暖坚韧。
阴影中,那一直低垂的头颅,终于完全抬起。
玄黑银丝盘成的几何发髻如阴影宫殿,垂落的笔直银灰发丝上幽蓝磷光似乎都柔和了几分。冷白半透明的玉肤下,原本若隐若现、带着死寂意味的暗紫幽冥纹路,此刻竟流转着一种温润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紫玉髓。深邃如同永夜寒渊的眼眸,倒映着轮回漩涡的瞳孔,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遮挡地映入了那光焰的核心——那盏在楚萧胸膛内燃烧的、灰金流转暗纹、如同矿工油灯般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混沌心灯”。
一点微光,刺破了万载的黑暗孤寂。
楚萧依旧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肌肤传递过去,不高,却带着一种笨拙而执拗的暖意。他胸膛剧烈起伏,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左臂焦黑破损的衣袖下,新生的皮肉在坚韧的生命之光下缓慢蠕动愈合,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但他站得笔直,眼神沉静,眼底深处那点矿洞绿光依旧倔强地亮着,映着心灯的光芒,如同寒夜里的星辰。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