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堂内的碗筷已清洗完毕，整齐归位。那只碗底烙印着厚重“家”字阵纹的粗陶碗，被楚萧单独放置在橱柜最显眼处，与其他帝器珍宝并列，却自有一股温润踏实的光彩。

夜色悄然浸染十方归源殿，主岛外的星海云涡缓缓流转，投下静谧的光辉。殿内各处自发亮起柔和的光源，或是镶嵌的明珠，或是流淌的能量纹路，将宏伟殿宇映照得如同白昼仙宫。

然而楚萧却走回同心厅，自储物法器中最深处，取出了那盏凡铁与劣质水晶打磨的旧矿灯。灯身布满磕碰的痕迹，灯盏边缘还有一丝难以洗净的墨绿色矿尘沉淀——那是他挣扎于矿洞最深处的印记。

他指尖搓出一缕微不可察的混沌火苗，并非动用任何神通，只是最原始的引火，点燃了灯芯。

嗤啦一声。

一团昏黄、微弱、甚至有些摇曳的豆大光晕，在这充斥着帝尊伟力、本源神辉的宏伟殿堂中央亮了起来。它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光线连三丈之地都无法完全照亮，只能勉强驱散核心温玉矮几周围的一小片昏暗。

但这光芒亮起的瞬间，正准备各自返回宫苑休息的九位女帝，脚步却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那光芒太微弱，太熟悉，又太…刺心。

它照亮的，仿佛是她们帝魂最深处，早已被无尽神力与尊荣覆盖的、关于“弱小”与“挣扎”的遥远记忆。

凌清雪清冷的眸光落在灯盏上那点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色上，周身的寒意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苏凰赤金色的瞳孔中跳动的烈焰微微凝滞，看着那摇摇曳曳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苗，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幽萝周身流转的冥雾似乎变得更加静谧。沐瑶指尖萦绕的生灵之气变得格外柔和。姜璃宽大的袖袍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仿佛能感受到那灯身粗糙的触感。洛澜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点微光，漾起极细微的涟漪。风无痕周身流动的风痕放缓了速度。雷璇发梢跳跃的电弧安静下来。云斩月挺直如剑的脊背，在昏黄光线下似乎也柔和了一丝棱角。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离开。

苏凰最先动了，她赤金色的帝袍曳地，几步走到一张巨大的云锦软垫前，很是自然地坐了下来，就在那灯影笼罩的边缘。她曲起一条腿，手臂随意搭在膝上，侧头看向凌清雪，打破了沉寂：“喂，冰块，你那寒月宫门口的‘霜月昙’，下次分我几株幼苗，我殿外的‘熔心花’丛边缺了点冷色点缀。”

凌清雪悬浮于离地三寸之处，闻言，冰冷的视线扫过去：“焚世火种旁栽种月寒灵植？苏凰，你的脑子是被真火烤干了吗？不出三息，便会化为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