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宗泽转身面对儿子,慢悠悠地说:“如此这般能让你冷静,便杀吧,无数男儿战死沙场,老夫的儿子又有什么不同。”
“......”
短暂的沉默过后,挟持宗颖的士兵果断转身逃跑,将宗颖撂翻在地,但是没跑多远,驰来一骑甩出战斧将其毙命。
来人正是杀得眼冒金星的张德,半边脸僵硬不能动,动作扭曲地跪在宗泽面前,忍住不落泪,支支吾吾想说什么,却不能开口,连续的作战让其身体近乎瘫痪。
陈淬紧随其后,他的状态较好,一到此便破口大骂:“为什么不走,为何还不走!”
“正面、北侧翼都完了,金军步兵,拐子马等等,甚至还有契丹人,都朝这里涌来,还不走,等着被人砍成泥么!”
所有人目光重新汇聚宗泽身上,灼热的求生欲望,似乎要将宗泽撕碎,士兵个个红着眼,满满的怨气,到此时这些士兵还未哗变,完全是因为宗泽此前的威信加上精锐的素质。
天空最后一抹晚霞悄悄熄灭,黑暗降临大地,可厮杀还在继续,晚风吹动杀熊岭上摇曳的断枝败柳,浓重的血气灌入鼻孔,宗泽缓缓开口道:“老夫冒死打这一仗,本就不愿活着后撤。”
“诸位,算是老夫请求诸位。”
“再坚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全军......就地解散,诸位各自逃命,我自会于杀熊岭自裁,辜负陛下信任。”
“未能得胜,害死诸位弟兄,宗泽罪不可赦。”
“但,就半个时辰!”
“作为河北精锐之师,坚守阵地,执行命令,天职也!”
“这是我的最后命令!”
说罢,宗泽解开甲胄,盘坐在地,将手刀置于双腿之上,静静等待结果。
宗颖爬着来到父亲身边,抱着父亲痛哭流涕。
周围士兵怒气冲冲,可面对一个寻死的老头又有什么办法,杀掉这个已经看淡生死的宣抚又有何用,除了能泄愤之外......
陈淬不理解,可事到如今,作为这里官职最高的统制官,他咬了咬牙,留下三名卫兵保护宗泽后,打马离开,重新奔回前线。
不就半个时辰么!
他们河北精锐,半个时辰都坚持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