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仿佛能拧出墨来。

萧妃宫中的女官将萧云岫送至紫云阁前，便无声敛衽，身影悄然后退，隐入了来时的黑暗里，如同从未出现过。

宫道寂寂，唯有风声掠过飞檐，发出细微的呜咽。

奇怪的是，从紫云阁大门直至正殿这段不算短的路途上，竟不见一个值守的宫人。

廊下的石灯盏盏熄灭，仿佛刻意营造出一种无人打扰的静谧，又或许，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夜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凉丝丝的。萧云岫拢了拢广袖，指尖触到的绸缎冰凉，她没有灯笼，只能借着云隙间漏下的、并不明朗的月光，摸索着前行。

行至一片茂密的紫竹林旁，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竹影婆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林中原本应亮着的几盏石灯笼，此刻也黯沉着。

就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人影静静伫立，若隐若现，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今夜月色本就朦胧，两人又都站在阴影深处，彼此的面目皆不分明。

萧云岫没有动，那人也未曾开口。

只有一种无形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沉默，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胶着。

隔着这片黑暗，仿佛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对峙。

或许是一刻，或许更久。

夜宴的惊心动魄，方才在萧妃宫中耗尽心力的周旋，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实在没力气再应对任何意外。

最终，萧云岫率先移开了目光。她不再看向那片竹林，转而迈开步子，径直朝着自己所居的西侧殿走去。步履依旧平稳，背影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自始至终，无人阻拦，也再无任何声息。

仿佛方才竹林中的那道影子，只是月光与她过度疲惫的心神联手编织出的一个幻觉。

回到西侧殿，暖意夹杂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扑面而来。芙青支撑不住，已伏在外间的方桌上睡着了。

朱衣闻声赶忙迎上，替她解下带着夜寒的厚重裘衣，触到她的手时，不禁低呼：“贵女的手怎这般冰凉！”

说罢，她轻推醒芙青，命她将殿中的鎏金暖炉拨得更旺些，自己则快步去准备了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水，伺候萧云岫梳洗。

“贵女方才受了寒气，万不可立刻用热水激着，需得这般温温的水缓缓回暖，方不伤身。”朱衣一边用软巾蘸水，细细为她擦拭手指，一边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怀。

萧云岫点点头，任由朱衣伺候着褪去外衣，指尖触到温热的帕子，才觉得浑身的寒气稍稍散了些。

“你有心了。”她轻声道，声音十分疲惫。

另一边，芙青已开始整理萧云岫换下的衣物和首饰。当她拿起萧妃所赐的那只翡翠镯子时，忍不住捧到灯下细看，脸上露出些许疑惑：“贵女，这只镯子……是新得的？奴婢之前似乎未曾见过。”

按照宫规，一应赏赐都需登记造册。萧云岫闭着眼，任由朱衣用温热的帕子擦拭肌肤，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嗯，是萧妃娘娘方才赏的。”

芙青依例唱喏记下，指尖摩挲着镯身的纹路，眉头却微微蹙起：“这镯子……玉质是极好的，只是这形制纹样，不像是如今妃位该用的样式。”

这句话让萧云岫微微睁开了眼睛：“哦？何以见得？”

夜，深得仿佛能拧出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