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晚安,霜降。晚安,秋天。晚安,明天来的冬天。”

2029年10月23日。

院子里的银杏树落了一大半叶子,剩下的那些在枝头挂着,稀稀拉拉的,像老年人的头发。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色,踩上去沙沙响,软的,像走在棉花上。花圃里的泥土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撒了盐。那些木牌——“太阳”“小光花”“夏天种过”“春天回来”——在霜里站着,字迹被露水打湿了,模模糊糊的。

薄荷丛彻底枯了。天一冷,薄荷就蔫了,叶子卷起来,变成了褐色,一碰就碎。小月亮前几天去摸了一下,叶子碎了,她愣在那里,看了很久。“薄荷碎了,它死了吗?”希言说“没有死,明年春天还会长出来的”。她点点头,把碎了的叶子捡起来,放在收藏盒里。

“橘子”现在彻底不出去了。它整天蜷在客厅的沙发上,盖着粉色的小毯子,只露出一张脸。饭盆要端到沙发旁边才肯吃,水盆也要端到旁边才肯喝。小月亮说“橘子好懒”,希言说“它老了”,小月亮说“老了就可以懒吗”,希言说“可以”。小月亮想了想,说“那妹妹也要老”。希言说“你还小”,小月亮说“妹妹小也可以懒。妹妹懒的。妹妹不起床的。妹妹赖被窝的。妹妹好懒的。妹妹好的”。

小月亮今天起得比平时晚。天冷了,被窝里暖和,她不想出来。希言去叫她的时候,她把被子裹得紧紧的,整个人缩成一个球,只露出头顶的一小撮头发。

“妹妹,起床了。”

“妹妹不在。妹妹去冬天了。冬天好远的。妹妹要走好久。不要叫妹妹。妹妹在走路。”

希言站在床边,看着被子下面那个小小的鼓包。小月亮在被窝里编故事——她去了冬天,在走路,不要叫她。她不想起床,所以把自己送去了另一个季节。她的办法总是很奇怪,但很有效。

过了一会儿,小月亮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希言,今天冷吗?”

“冷。霜降了。”

“霜降是什么?”

“霜降是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过了霜降,就是冬天了。”

小月亮想了想,从被子里坐起来。她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有枕头的印子,睡衣的领口歪到了肩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把领口扯正:“妹妹不能在冬天走路了。妹妹要起床了。冬天好远的。妹妹走不到。妹妹不去了。妹妹在这里。在秋天。秋天好的。秋天有叶子的。”

小月亮爬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缩了一下:“好凉。地板好凉。妹妹的脚说‘好冷好冷,我要穿鞋’。妹妹说‘好的’。妹妹听话的。妹妹好的。”她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出房间。

希言站在门口,看着小月亮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远的背影。她在跟自己的脚说话。脚说冷,她就穿鞋。她听脚的话。她把自己当成一个团队,她是队长,脚是队员。队员说冷,队长就解决问题。好队长。

希言在记录本上写:“霜降,妹妹赖床了。她说她去冬天了,在走路,不要叫她。她不想起床,所以把自己送去了另一个季节。她的办法总是很奇怪,但很有效。”

上午,外婆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是一条厚围巾——米白色的,毛线的,两头各绣着一朵橙色的小花。

“外婆!妹妹好冷!霜降了!妈妈说霜降是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过了霜降就是冬天了!妹妹不要冬天!冬天好冷的!妹妹要秋天!秋天有叶子的!金色的!好漂亮的!”

外婆蹲下来,把围巾从布袋里拿出来,绕在小月亮脖子上,绕了两圈,两头垂在前面。小月亮低头看了看那两朵橙色的小花,伸手摸了摸:“小光花。外婆绣了小光花。小光不在了,花还在的。在围巾上。妹妹围着,暖暖的。小光也暖暖的。小光睡了,它不会冷。妹妹帮它暖着。妹妹好的。”

外婆帮小月亮整理了一下围巾,把两朵小花摆正,一左一右,像两只小蝴蝶停在胸口。小月亮低头看着那两朵花,笑了:“小光花在这里。妹妹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妹妹去冬天,它也去冬天。冬天好冷的,它不怕。它毛线的。毛线不怕冷。毛线好的。”

外婆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摸了摸小月亮的头,手指在她柔软的头发里轻轻穿过。她想起了那只萤火虫——小月亮等了一整个春天的萤火虫,来了,住了,飞走了。小月亮没有再提。但她把它的花绣在了围巾上。她把它带在身上,带去冬天。

“外婆,你怎么了?你眼睛红了。你想哭吗?不要哭。妹妹有围巾了,暖和的。你开心。开心要笑。”

外婆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

中午,顾砚屿从公司回来。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里面是冬季系列的宣传方案。冬季系列的主题是“抱抱”。品牌方请了一个插画师,画了一系列温暖的插图——一只小熊抱着一棵树,一只小兔子抱着一根胡萝卜,一只小猫抱着一个毛线球,一个小女孩抱着一只萤火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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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回来了!妹妹有围巾了!外婆做的!米白色的!上面有小光花!两朵!一左一右!好漂亮的!”

顾砚屿蹲下来,看了看小月亮脖子上的围巾,摸了摸那两朵橙色的小花:“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