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哭声仿佛带着钩子,狠狠撕扯着旁听者的心。
一旁的碧菡,早已泪流满面。
水仙的每一句哭诉,都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封存在她心底、同样黑暗屈辱的囚笼。
伊王府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夜,那些被视作玩物、毫无尊严的凌虐,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与水仙的经历交织重叠。
她仿佛能感受到那些粗鲁手掌的揉捏,听到那令人作呕的调笑,看到伊王和王府中的恶汉们那双冷漠中带着残忍兴奋的眼睛……
她的身体也不自觉地开始微微颤抖,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没有让自己也被那可怕的回忆彻底吞噬。
“青云,你明白吗?”
“在他们眼里,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我只是一个物件,一件玩物!”
“是可以用来交易、赠送、发泄的玩意儿!”
“我的喜怒哀乐,我的尊严感受,有谁在意过?”
“没有!”
“一次也没有!”
“我只能忍着,受着,在那无尽的黑暗和屈辱里,把自己变得麻木,变得……”
“不像个人……”
水仙泣不成声,那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愤怒和羞耻,如同洪水冲垮了堤坝,汹涌而出。
水仙说着,忽然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林青云因歉疚而微微蜷起的手腕。
林青云下意识地想缩回,指尖刚触及她微凉的肌肤,心头一颤,正要挣脱——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红蕖忽然动了。
她伸出右手,不是阻拦,而是轻轻托住林青云欲退的手腕,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地将他的手送到了水仙面前。
“既已如此,何必退缩。”
红蕖的声音清冷如初,目光掠过水仙含泪的眸子,又落在林青云怔忡的脸上,“她既愿以性命相托,你便该坦然受之。”
林青云只觉手腕处传来红蕖指尖的微凉,那力道坚定却克制,仿佛在完成一个庄重的仪式。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被红蕖轻轻按在水仙的手上。
水仙的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
她颤抖着握住林青云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微凉的下巴上,仿佛要将这片刻的温暖永远镌刻在心。
红蕖缓缓收回手,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她别过脸去,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唯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心底的一丝波澜。
水仙趁势,将林青云温热宽厚的手掌,轻轻贴在了自己微凉的下巴上,不顾碧菡在场,也不顾红蕖那略带压迫的目光,就这般仰着脸,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滚落,浸湿了他的指尖。
“只有你……青云……”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却清晰,“只有你将我当作一个‘人’来看待。你会因我的伤痛而蹙眉,会因救我而毫不犹豫地摒弃那些虚伪的礼教束缚。”
她深吸一口气,泪光在眼中盈转,望向林青云的目光却格外清亮:
“你知道吗?昨日你为我处理伤口,我虽则力怯神昏,其间种种,却纤毫毕现,全然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