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南,钱塘江对岸,萧山县城。
昨夜一场无声的厮杀与奔逃,如同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步家临时落脚处——城东怀德堂医馆的后院。
此处本是医馆存放药材、晾晒草药的僻静所在,有几间供重病号暂住的厢房,环境清幽,外人罕至。
步流云以重金包下整个后院,并严令医馆上下守口如瓶。
最大的那间厢房内,门窗紧闭,却掩不住浓重的血腥气与草药苦涩的味道。
步流霆赤裸着上身,俯卧在铺着厚厚棉褥的床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额上冷汗涔涔。
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仍因疼痛而微微抽搐。
他肩背处,两支折断的弩箭箭杆已被小心剪去尾羽,但黝黑的箭镞仍深深嵌入皮肉之中,渗出的血迹将包扎的白布染成暗红。
床边铜盆里,半盆血水触目惊心。
步流音已换下湿衣,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衫子,但眼圈红肿,显然哭过。
她坐在床边,一手轻轻搭在步流霆未受伤的右腕脉门上,凝神细察,另一只手用湿帕子小心翼翼擦拭弟弟额头的冷汗。
她的动作轻柔至极,仿佛怕惊扰了榻上人。
步流云和步流皓立在床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步流云拳头紧握,目光死死盯着弟弟背上那狰狞的伤口,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步流皓则紧抿着唇,既有对兄弟伤势的担忧,更有对昨夜埋伏者的刻骨恨意。
青桃已换上干净的服饰,默默站在门边角落,脸色依旧苍白,眼神空洞,仿佛还未从昨夜的惊怖与自责中完全回过神来。
她不时望向床榻,每当看到步流霆痛苦的模样,便浑身一颤,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医馆的老郎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姓孙,正仔细检视着步流霆的伤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先用银刀轻轻刮去伤口周围少许腐肉与污血,又用镊子试图探入伤口夹取箭镞,但箭镞入肉极深,且带有倒刺,稍一牵动,昏迷中的步流霆便浑身剧颤,闷哼出声,伤口涌出更多黑血。
孙郎中叹了口气,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对步流云摇头道:
“公子,令弟伤势……着实沉重。”
“这两支弩箭,劲力极大,入骨极深。”
“尤其是左肩后这一箭,恐已伤及筋骨。”
“箭镞带有倒刺,强行拔出,必造成更大撕裂,失血更剧。”
“且伤口周遭皮肉已有青黑溃烂之象,只怕箭上……”
“已引发毒血攻心。”
步流云心猛地一沉,急声道:“孙老先生,您是萧山名医,务必设法救救我弟弟!需要什么药材,无论多珍贵,我等即刻去寻!诊金加倍,绝无吝啬!”
孙郎中捋着胡须,沉吟道:“救命要紧,诊金之事容后再说。”
“眼下需先稳住伤势,遏制毒血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