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侯夫人摇头打断马嬷嬷的话,眼底掠过一抹急切,神色却格外笃定,“事态越是棘手,越要告知父亲母亲,让他们尽快出面周旋,想法子把晴丫头救出来。”
话落,她眉心紧紧蹙起,满心懊恼翻涌而上,低声轻叹:“方才在慧空寺一时气急攻心,乱了分寸,忘了晴丫头没能跟着一同回来。早知会落得这般被动,方才回府,我便不该一时冲动,当众与乔侍卫作对、节外生枝。”
身侧的碧梧屏息静立,望着侯夫人阴沉可怖的面色,心底惴惴不安、满是担忧。
迟疑片刻,她才壮着胆子轻声劝慰:“夫人,不如暗中传信请姑爷出面周旋?燕王殿下与姑爷是嫡亲表兄弟,私交肯定亲厚,定然比‘性情刚硬、恪守规矩’的国公爷更好说话。毕竟国公爷处事以大局为重,凡事权衡利弊,未必肯为了一时纠葛贸然得罪燕王……”
话语未尽,其中的利弊难处已不言而喻。剩余未尽的言语,敛于沉默之中,却字字通透,点破当下僵局的关键。
侯夫人勉强定住纷乱心神,转头看向马嬷嬷,语声冷硬肃然:“派人前往英国公府传话,就说.......就说江大奶奶今日前去慧空寺探望宋明珠,无端被李易之借机扣押,命.......请姑爷亲自去燕王府或者慧空寺,出面将人接回。”
马嬷嬷闻言,不敢有片刻耽搁,恭恭敬敬躬身一礼,旋即转身快步退下,速速前去办妥差事。
碧梧适时上前伸手搀扶,侯夫人缓缓抬眸,眼底戾气未散,寒意沉沉盘踞不散,语气僵硬冰冷:“扶我回西华苑。”
碧梧依礼应声,稳稳扶住她的手臂,步履稳妥。
周遭一众丫鬟婆子见状,忙簇拥围上前来。
见侯夫人身形安稳、并无大碍,众人高悬在心口的巨石稍稍落地,紧随其后,一行人步履齐整,循着长廊缓缓向西华苑缓步而行。
折返西华苑落座,有侍女奉上一盏温热清茶,袅袅热气氤氲开来,温润清雅。
侯夫人抬手端起茶盏,浅浅啜饮一口。
温热的茶汤缓缓淌过喉间,熨帖燥热心绪,稍稍抚平了她心底翻涌不休的烦闷戾气,纷乱的心绪暂且平复几分。
稍作歇息,碧梧轻步走入内室,躬身垂首,恭声请示,伺候她洗漱沐浴、重整仪容。
内室暖雾袅袅,暗香浮动,温柔缱绻地漫覆整间屋舍,褪去了外界的喧嚣沉郁。
碧梧举止轻柔细致,小心翼翼伺候侯夫人褪去外衫衣裙,悉心搀扶着她缓步迈入氤氲温热的浴桶之中。
一身疲惫被温水缓缓浸润,可侯夫人心底的纷乱与寒凉,未消解。
今日天未破晓,天色尚且蒙昧,她便瞒着松鹤堂的老夫人,悄悄离府奔赴慧空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