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做成了纸人。
肉身早就不在了,眼前这个李阿婆从头到脚都是一层纸糊的壳子。
李阿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纸面发白发脆,像被火燎过一样。
她叹了一口气,声音沙沙的:“是啊。我确实死了。”
李阿婆抬起头,看着我。
眼眶里那两粒画上去的眼珠,墨迹已经开始发洇,边缘微微晕开,像被潮气浸透的纸面。
左老道站在门槛边上,手里的符纸还夹在指间,他往前迈了一步:“你费这么大周折,就为了挡这一场婚?”
李阿婆没看他,依然望着我。
“都到这一步了。”她说,声音沙沙的,纸糊的喉咙在风里微微振动,“还不出来吗?”
庙门外那些村民动了动,有人踮起脚来往雾里看,有人缩着脖子往后躲。
火把的光在雾气里散开,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暖晕。
雾气翻涌了一下,缓缓分开一条窄窄的通道。
有人从雾里走了出来。不止一个,是一群。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齐整,面容清俊,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他身后跟着一整列穿红嫁衣的女子。
每一个都穿着同样的红绸嫁衣,袖口宽大,裙摆拖地,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点着一抹红。
她们走路的姿势一模一样,脚不抬,鞋底贴着地面滑行,发出细碎的纸响。
那些纸新娘在庙门外的空地上站成两排,整整齐齐的,像被人摆好的人偶。
他在庙门外的石板路上站定,隔着村民,隔着门槛,隔着雾气和血色的月光,看向庙堂里。
我盯着他,脑子里那些碎片一样的东西在一瞬间拼合了起来。
村子里的异象,纸人,夜晚敲门的婚帖,祠堂的血宴,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