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县医院门口“嘎吱”一声刹住的时候,后座上的林秀英浑身抖了一下。
她蜷在后排座位上,裹着张国强脱下来的警服外套,那衣服宽大得像一床被子,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
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眼眶深深凹进去,颧骨高耸着,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她眯着眼,被医院门口白晃晃的日光灯刺得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把手抬起来挡在眼前,手腕上那道暗紫色的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林秀英,到地方了。”
张国强打开后车门,放轻了声音。
“这里是医院,咱们下来看看伤。”
林秀英抬头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医院的大门,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攥着那件警服外套的领子,手指头骨节凸出来,攥得发白。
张国强快步先进去了,跟急诊科的护士说了几句,很快就有两个护士推着一辆轮椅出来。
护士扶着林秀英在轮椅上坐下,她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陷进椅背里,跟一小团皱巴巴的旧衣裳似的缩在那儿,两只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
镇医院的急诊室不大,走廊里几个家属坐在长条椅上等着,有人手里攥着挂号单,有人抱着孩子,有人低头看着地面发呆。
林秀英被推进去的时候,有一个大婶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了。
医院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不会有人多去看第二眼。
值班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
他让护士把林秀英扶到检查床上躺下,拿着手电筒检查了她的瞳孔,又听了一下心肺。
医生翻了翻她的手腕、胳膊和腿上的伤痕,那些旧伤叠着新伤,青一块紫一块的。
有些地方结了痂又裂开了,还有一些烫伤的疤痕,呈不规则的圆点状分布。
医生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沉了下去。
他放下听诊器,转头看向张国强,压着声音问了句:
“这个姑娘,从哪里发现的?”
“地窖里。”
张国强说。
“关了大半年。”
医生深吸了一口气,什么也没再问。
他低头在病历本上快速写着什么,钢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写完之后抬头看了林秀英一眼,放柔了语气: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严重营养不良,身上多处外伤,伤口有感染的迹象。”
“你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好好养着,把身体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