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瓮底有根

通天认下灰烬后,分泉亭的老瓮重新流动起来。愿力像溪水一样,清亮、活泛,不再堵滞。截教弟子们依旧每日巡游,带回各种愿力,倒进瓮里。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可平静了没几日,多宝道人又来了。

“师尊,老瓮又出事了。”

通天正在希望坛下给树根培土,闻言手一顿:“什么事?”

“瓮底,长东西了。”

通天放下铁锹,走到分泉亭。他蹲下来,低头看老瓮。瓮里的愿力还在流动,可瓮底,确实长出了一层东西——不是灰烬,不是淤泥,而是一层细密的、像根须一样的东西。根须是灰白色的,像老树的须根,从瓮底向上蔓延,缠住了瓮壁。

他伸手,轻轻拨开一根根须。根须是温热的,像活物的触须。他用指腹捻了捻,根须里渗出一缕极淡的、像露水一样的液体。液体是清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他问多宝:“什么时候长的?”

“昨夜。”多宝说,“弟子昨夜来巡坛,发现瓮底有东西在动。弟子以为是虫,凑近一看,是根须。一夜之间,就长满了瓮底。”

通天沉默。他蹲在瓮边,看着那些根须,看了很久。忽然,他伸手,沿着根须往下摸,摸到瓮底。瓮底是陶制的,可根须却穿透了陶壁,扎进了瓮下的土里。

他心头一动。

他站起身,对多宝说:“把瓮搬开。”

多宝一愣:“搬开?”

“搬开。”

多宝没再问。他弯腰,抱住老瓮,用力一提。瓮被提起来,露出瓮底的地面。地面上,密密麻麻的根须,像一张网,铺满了瓮底那一圈土。根须扎进土里,深入地下,像一棵树扎了根。

通天蹲下来,用手扒开根须,露出底下的泥土。泥土是深褐色的,湿漉漉的,像刚下过雨。他用指头挖了一下,挖出一粒米粒大的、半透明的晶片。

他愣住。

那晶片,是地脉的愿力结晶。他在地底深处见过,是地脉为了修补虚无空洞,把自己的“血”凝成的。他记得,那盏灯熄灭后,晶片碎在他掌心,碎屑渗进他的血脉里。他以为,那粒晶片已经消失了。

可它没有消失。它顺着他的血脉,渗进他的愿力,又顺着愿力,流进老瓮,最后沉到瓮底,扎进土里,生了根。

他捏着那粒晶片,指尖传来一阵极轻的脉动,像心跳。

他听见土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老牛哞叫一样的声音:“……我扎根了。”

通天没有把根须拔掉。他做了一件更笨的事:把老瓮搬走,让根须留在地上。

多宝看得着急:“师尊,老瓮是分泉亭的镇物,搬走了,愿力往哪放?”

通天说:“愿力不用往瓮里放。瓮是容器,不是家。愿力有了根,就不用容器了。”

多宝没听懂,但他没再问。

通天蹲在根须旁边,用手轻轻摸了摸那些灰白的根须。根须微微颤动,像被挠到痒处。他问:“你扎了根,想长成什么?”

土里传来声音:“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该扎根了。我在瓮底飘了太久,飘得累了。我想扎进土里,看看土里有什么。”

通天问:“土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