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用木棍挖了一个坑,把种子放进去,埋好。
“然后呢?”他抬头问沈凡。
“浇水。”沈凡说,“你身上有没有水?”
阿丑摇头。他们从北边跑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沈凡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水囊。那是他从小镇带出来的最后一囊山泉水,一直舍不得喝。他拔开塞子,把水囊递过去。
“浇。”
阿丑接过水囊,把水倒进土里。水渗下去,黑色的泥土湿润了,微微发亮。然后——
什么也没发生。
阿丑等了半天,土里没有动静。他有些失望地看着沈凡。
“它要多久才发芽?”
“不知道。”沈凡说,“可能三天,可能三个月。但只要我们好好照顾它,它总会发芽的。”
阿丑点了点头,蹲在埋种子的地方不肯走。
沈凡站起身,望向村子的方向。灰色的天空下,村舍连成一片,炊烟从屋顶升起来,看上去和任何一个普通村子没什么区别。但他能看见空中那些密密麻麻的念力线,每一根都在传递着恶意、怀疑、贪婪、怨恨。
那些线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村子牢牢罩住。
沈凡抬起手。他只是一个凡人,没有天道权柄,没有因果线,没有法力。但他有茶花。他从包袱里取出那个瓦罐,打开,里面是十几朵干枯的白花。花瓣上的金纹已经暗淡了,但香气还在。
他取出一朵,放在掌心搓碎。碎末飘散在空气中,清苦的香气缓缓蔓延开来。
那香气飘过的地方,念力线微微颤动了一下。那些线上的恶意和怨恨被稀释了几分,变得不那么尖锐了。
沈凡把瓦罐递给中年女人。
“你拿着。每天搓一朵,撒在村子周围。”
女人接过瓦罐,犹豫了一下。
“这能管用?”
“茶香不会堵住别人的念头。”沈凡说,“它只是让人在传递恶意的时候,多想一想。那一点迟疑,就够了。”
女人看着瓦罐里那些干花,看了很久。
“我叫秋娘。”她说,“我跟你一起做。”
沈凡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坐在老槐树底下,看着阿丑守着那片刚刚浇过水的土地。秋娘去村子里找人商量搓花的事,另外两个年轻人去砍柴搭棚子。五个人,在这个快要疯掉的世界里,开始种一棵不知道能不能活的树。
沈凡从怀里摸出那个断了绳的酒葫芦,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里面早就没有酒了,只有一股残留的米香。
他想起了李耳,想起了太上老君,想起了那个坐在混沌海中央的人。他们此刻大概在什么地方喝着茶,看着他的笑话。
“看着吧。”沈凡对着酒葫芦说,“树会活的。”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寒凉。沈凡裹紧了衣袍,靠在枯槐树的树干上。阿丑在他旁边睡着了,小手还攥着那根挖土用的木棍。
夜幕降临。灰色的天空彻底暗了下去,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但在老槐树底下,那片刚浇过水的泥土里,有一点极微弱的光正在缓缓亮起。
很小。
但沈凡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