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四个人出了镇子往北走。
沈凡、罗睺、沈安和老钱。老钱带路,罗睺断后,沈安走在中间护着沈凡。每人背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干粮、水囊、茶籽和干茶花。沈凡多带了一样东西——太上老君给的那枚白色玉简。
走了三天,过了三道冰河。河面冻得结结实实,冰层底下能看见暗绿色的河水在流。过了河之后气温骤降,呼出的气直接凝成白霜挂在眉毛上。沈安把老钱带的羊皮袄裹紧了,还是冻得直哆嗦。
“这鬼地方怎么住人?”沈安搓着手。
“住惯了就不冷了。”老钱说,“白霜城底下有地热,城里比城外暖和多了。”
翻过第二座雪山的时候,老钱带着他们绕了三个暗哨。每个暗哨都建在避风的山坳里,两三个人缩在石屋子里烤火。老钱说这些暗哨每五天换一次班,腊月三十换班那天有半个时辰的空档。他们赶在二十九夜里摸到最后一个暗哨外面蹲着,等换班的人一走就穿过去。
三十早上,天还没亮,暗哨里的两个人裹着皮袄出来往北走了。老钱一挥手,四个人猫着腰穿过哨位,钻进了冰原深处。
又走了大半天,太阳偏西的时候,老钱指着前方说到了。沈凡眯着眼看过去,白茫茫的冰原尽头有一片灰黑色的城墙,墙不高,但厚实,城头上飘着几面黑旗。城墙外面挖了一圈沟,沟里灌了水冻成冰,滑溜溜的爬不上去。
“城门在哪?”沈安问。
“南门。”老钱指了指城墙正面,“城门白天开晚上关,门口四个守卫。进去要验身份牌,我是送货的,有牌。你们三个没有。”
罗睺看了沈凡一眼。“怎么进去?”
沈凡蹲在雪窝子里想了想。“老钱先进去,跟守卫说后面还有一批货晚两天到,让他们把城门留着。然后你在城里找个地方接应我们。城门关之前我们翻进去。”
老钱点头。“城里有个骡马店,后院墙矮,翻进去就是马棚。我在马棚等你们。”
老钱拍掉身上的雪,大摇大摆往城门走了。沈凡三个人绕到城墙西侧,找了个背风的凹坑蹲着等天黑。
等到城门关了,城头上巡逻的火把亮起来,沈凡估摸着老钱已经安顿好了,三个人摸到城墙根底下。城墙是用冰砖垒的,表面冻了一层冰壳子,滑得搭不住手。罗睺从包袱里摸出两根铁钎子,插进砖缝里当脚蹬,第一个爬了上去。沈安跟着爬,沈凡最后。
爬到墙头的时候出了点岔子。城头巡逻的正好走到这一段,罗睺一把按住沈凡的脑袋往墙垛子后面塞。巡逻的举着火把从他们头顶上走过去,没低头看。等巡逻走远了,三个人翻过城墙跳下去,落在城里面的巷道里。
老钱果然在骡马店后院等着。马棚里拴着几匹骡子,老钱蹲在草料堆后面,看见他们来了赶紧招手。
“库房在城北,吴管事的宅子在城中间。”老钱压低声音,“库房周围有阵法,平时有人守着。今天三十,吴管事应该已经在库房里盘账了。外面三个高手,铁面判官守库房大门,笑面佛守宅子,三爷不知道在哪。我们动手得快,赶在换班之前把树种下去。”
“库房外面能种树吗?”沈安问。
“库房后墙外面有条排水沟,沟沿上土是松的。”老钱说,“我在那儿等你们,你们摸过去种树。树一种上,花香散出来,库房里的丹丸就废了。”
沈凡点头。四个人分成两路,老钱去骡马店后墙外面等着,沈凡三个人往城北摸。
白霜城的布局跟普通城镇差不多,街巷纵横,但冷清得吓人。大年三十的晚上,街上连个人影都少见,偶尔有几个巡逻的走过去,脚步匆匆的。沈安在前面探路,避开了两拨巡逻的,摸到了城北库房外围。
库房是一座石头砌的大屋子,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一个铁塔般的大汉坐在门前的石墩上打瞌睡。那人体格极壮,坐着跟站着差不多高,脑袋光溜溜的,脸上从眉心到下巴有一道竖着的疤。
铁面判官。
罗睺看了一眼,低声说:“这人修为不低。我拖住他,你们绕到后面去种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