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墨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具琴是不是云姨当年用的那具,只有天知道。
但抬出云姨的名头,厅上气氛已经不同,不少人甚至放下了酒杯,端正了坐姿。
女伎的才华远比相貌重要,现今乐坊难出大才,渐渐以貌为重,但能让人尊重的,永远不是外貌,而是才华。
厅中原有桌椅,供女伎弹琴作画挥墨之用,阿九却是一拂袍袖,席地而坐,将古琴横在膝头。
这个动作若是换成别的女伎,定然会显粗野,但阿九做来,却是集潇洒放逸于一身,超尘脱俗。
元墨发现,阿九好像有一种把任何不好看的动作做得很好看的本事。
“琴弦断了,如何还能弹?”古清问。
元墨不由也在发愁,就算阿九有本事弹出曲子,只怕也要大大失色。
“伏羲制琴,舜定五弦,内合五行,金、木、水、火、土,外合五音,宫、商、角、徴、羽。后来文王思子,增一弦,为文弦,武王伐纣,再增一弦,为武弦。文武弦虽断,五弦仍在,正合演舜音。”
阿九最后一个字落地,琴音铮然响起。
元墨混迹乐坊,听过无数人弹琴。
有的人琴声轻悦,像鸟儿在枝头啼鸣,那定然是春风得意的红伎,比如玉菰仙;有人琴声呜咽,曲曲缠绵悱恻,那是情伤过后的伤心人,比如云姨;还有人琴声高旷,有高山流水之音,那是真正的雅士,比如齐叔。
但元墨从来没有听过阿九这种琴声。
阿九的琴声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每个音调和着风落在耳朵里,泠泠然,幽幽然,好听是真的好听,但总觉得隔着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