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战争从无赢家,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父母等不到儿子,妻子等不到丈夫,孩子等不到父亲。
他们不过是芸芸众生的缩影,万中之一而已。
梦中承载着美好而虚幻的生,现实逼人直面残酷而无情的死。
醒来时天光大亮,熟悉的营帐顶遮蔽了大半日光,想来是已回到了千机营驻地。
符行衣躺在自己的榻上直视账顶,一时间脑中思绪万千,不知从何处捋起。
她长长地吐息,尽力平复心情。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暂且不要想那些已然发生、无可挽回的伤心事了。
无论是杀了贺兰图为石淮山报仇,还是处理整个动乱的罪魁祸首李绍煜,都要等自己痊愈之后再做打算。
生者好好活着,才是对死者的最大宽慰。
符行衣试图撑着起身却使不出力,憋着一口气挪动身体,费了半天劲才转了个身,累得呼哧呼哧,索性瘫在榻上闭目养神。
营帐外有人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唯恐被自己听到似的。
符行衣狐疑地心道:“他们在……讨论我吗?”
凝神细听,隐约能听清一些关键的话语——
何守义唉声叹气道:
“现如今命是保住了,但贺兰图那孙子下手忒狠,小符不知道得落下多少病根,以后不适宜再上战场。他血性太重,我是不敢跟他说退役的事,长巽你……唉,你告诉他的时候婉转点,千万别让他哭急尿嚎寻短见。”
聂铮低声道:
“消去皮肉上的疤痕并非难事,只需用宫中秘制的复颜膏便能完好如初。但她右臂的筋脉被贺兰图一刀劈断,日后莫说提刀、端火铳,便连筷子也难拿动。”
“练了小半辈子的功夫全被废,日后还再也恢复不了,若是换了我,白绫一条、吊.死拉倒,活着还有个啥子意思!”
何守义咕嘟咕嘟地灌下一整壶烧刀子,大着舌头道:“老李失踪,石头战死,小符退役,中军损伤惨重,沧澜卫彻底凉了,幸亏昆莫三城收了回来,但继续进军的日子暂时没法定。”
聂铮的语气寡淡而疏离,听不出喜怒,只有最熟知他脾性的人才能察觉到隐藏在内的不悦:
“千机营更换统领至今不过两个月,竟发生此等重大事故……”
何守义喉头微哽,立即道:“李风的细作身份不宜让将士们知道,必须暗中追查行踪,但只要一有消息,我即刻跟你联系。”
“给我抓活的。”
聂铮不急不缓地平静开口,意有所指地道:“死对于他们而言,未免太痛快了。”
“是,属下明白。”
何守义战战兢兢地道。
符行衣面不改色地听完了他们的交谈。
自己是不是以后再也不能上战场,再也不能当大将军了?
是不是往后余生只能被人照顾,吃饭穿衣亦成了问题,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这样活着……
倒是真不如死得干脆,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