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全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清楚聂铮的另一个身份,知道自己偷溜进揽月宫私会,知道自己更多不愿被人探查的隐私。
但皇帝不以为意。
是真的无所谓,还是他刻意纵容自己与聂铮在一起,另有图谋?
符行衣有点害怕,不敢再想。
指腹被聂铮轻轻地揩了一下,便不由自主地平复了心情。
也罢,走一步看一步吧。
符行衣有来有往地挠了一下聂铮的掌心,待他看向自己的时候,故意努了努嘴,挑衅意味十足。
十指相扣,聂铮唇角勾起一个极难察觉的弧度,眸中尽是内敛的温柔。
掌心牵着的是他喜欢了九年的姑娘,终于即将成为他的妻子。
如何不欢喜。
翌日圣旨一下,京都人尽哗然。
百姓们一会感叹忠臣终得沉冤昭雪,一会又啧啧称奇,竟然真有人不怕死敢嫁给“恶鬼”王爷,但最好奇的还是宁大小姐如今是何模样,是否仍像以前那么美。
不少妇人面色不善地瞅着自己眼神发直的夫君,含酸捻醋道:
“风餐露宿那么多年,能美成什么样?没了流水似的银子保养,她那皮子恐怕比干农活的汉子更糙吧!”
一群人肆意地调侃笑骂,将旁人痛苦的经历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待察觉到镇和王府的马车停在了一旁时已然晚了。
众人后知后觉地闭嘴,吓得头都不敢抬起来,只能看到一双纤尘不染的靴子。
“如今的京都大街可真是热闹,本王还以为到了北荣的草原上。”
聂铮居高临下地睨着人群的后脑,冷嘲热讽道:“放眼望去遍地的畜牲,可惜了口中的舌头,若不会说人话,不妨统统割了喂狼。”
众人惊慌失措地求饶恕罪,有几个方才诋毁得最厉害,现下头都磕破了,仍挡不住马车两侧的侍卫欺身上前,当真要拿刀剜了他们的舌头。
“慢。”
一只细腻的玉手掀开马车的帘帐,帐后探出一张清逸出尘的绝色面容。她啼笑皆非地轻轻摇头,“你不是嫌弃宫中的匠人手艺太差,要带我来玉宝堂订做凤冠吗?”
女子并未踩凳,轻松地跃下了马车,飘逸的长裙丝毫不碍事,反而更显潇洒。
清透的紫沉淀于裙摆,如同春日里的紫藤萝,将皮肤衬得愈发白皙。
满头乌发挽成了一个华贵大方的结鬟髻,其间点缀着玲珑的白玉珠花,髻间的蜻蜓步摇平添了几分活泼灵动。
小脸略施粉黛,斜飞入鬓的长眉被额头两侧的碎发遮住了后半段,较之俊秀更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和。
温情脉脉的桃花眼似有似无地扫过众人,含丹朱唇浅浅勾起,噗嗤一声笑了。
“放着正事不做,同他们多什么话呢。”
聂铮不动声色地揽她入怀,微微颔首,低声道:“不想我替你出气?”
闻言,众人都满脸震惊错愕,立即抬头看他。
无人不知镇和王为人乖戾恣睢,自矜冷漠,左脸写着“刁民快滚”,右脸写着“看你不爽”,额头横批一个“傲”字。
任谁也不曾见过他这副温柔到近乎讨好的模样。
原来“恶鬼”喜欢上一个姑娘后和寻常男人并无区别,会小心翼翼地呵护心尖爱宠,穷尽所能将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只为博得佳人一笑。
“不过是些闲言碎语,我才不管那些呢。”
符行衣轻笑,小指漫不经心地勾了他的腰间香囊的流苏把玩,红唇凑近他的耳垂,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只在乎你。”
调戏美人的感觉就是好。
看着那张一贯高傲的俊脸为自己而动容,平静沉稳的目光碎成一池涟漪,无与伦比的满足感给多少银子都不换!
符行衣回首瞥了一眼余惊未了的众人:“即便各位如今讨厌我也不要紧。”
又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会让你们喜欢的。”
与寻常女子的温婉娇糯截然不同,符行衣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了许久,早已染上了一些男人的气质,肆意的洒脱与本性的阴柔巧妙地融合在一处,同时吸引着所有人。
方才还胡乱诋毁她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竟开始莫名其妙地满脸通红。
武能挥刀砍人,文能勾魂夺魄。
不愧是魔头,比妖精更高数筹。
作者有话要说:“朕知道你们所有人的小九九,但朕不care,反正一切都在按照朕的计划顺利进行,哪怕朕死了,也不妨碍朕的谋策继续下去。在此基础上,哄哄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小屁孩也不是不可以。”
——元景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