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一个屠戮兵器,所做所为皆非出自本愿。
他仅仅是在服从主人的命令而已。
“仇来恨去,究竟有什么意义?”
符行衣自嘲地笑了笑:“我果然还是太笨了。”
有些事只能由自己做,有些问题也只能由自己解答。
不过,眼下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思考。
符行衣挑了数十位精兵良将,把跟北荣约定好的十万石救急赠粮转移到宣威营的车马上,带着贺兰图星夜兼程。
总算赶在一个月之内,赶到了北荣的上关。
哪怕上关贵为皇城,在贫病交加的寒冬中,也显得寒酸过了头。
符行衣牵着马,走在直通皇宫的大街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的北荣百姓。
所有人都面黄肌瘦,形容枯槁,却无比冷漠地瞥过装满车马的救济粮。
他们的眼中既没有涌现出渴望与兴奋,也没有表现出半分抢夺的欲望,只有死一般的凄冷。
“不是说北荣已经闹了好几年的饥荒么?”
魏旻诧异地问道:“这些人见到咱们来了,怎么一点激动的感觉都没有?”
“大概是他们很清楚,”符行衣笑了一下,“这些粮食注定跟他们没关系。”
魏旻不解道:“这些粮食足有十万石,至少能让北荣全国百姓吃上一个月。就算被朝中的高官权贵贪走了一部分,岂能连一粒米都落不到百姓口中?”
符行衣眯了眯眼,反问道:“你见过饿疯的野兽,吃人吐骨头吗?”
魏旻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
“在生死面前,仁义道德都是扯淡。难民在权贵的眼中不过是储备粮,没了碗里最后一口食,就把他们全都宰了,充当菜人。”
符行衣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冷声道:“‘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馄饨人争尝’。‘男肉腥臊不可餐,女肤脂凝少汗粟’。字字血腥,句句作呕。平日里不把女子当人,吃起来倒是夸赞得很。”
与之相比,天狼军士兵被投去战场当炮灰,都已经算是幸运儿了。
魏旻眉头紧锁,一时竟无话。
入宫面圣,符行衣跟北荣的皇帝和朝臣虚伪周旋。
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好听的场面话,然后就以舟车劳顿为由告辞。
一行人被安排在驿馆下榻歇息,贺兰图则被禁卫军“送”回了住所。
符行衣状似无意地瞄了一眼。
赶路的途中,贺兰图说过一些有用的消息。
比如他的府邸在城南,魏灵住在府内最大的东厢房。
可禁卫军走的方向是城北。
没记错的话,城北是驭狼奴苏家的地盘。
“他今晚死定了,”符行衣心道。
必须趁着所有人把目光汇聚在贺兰图身上,也就是今夜,偷偷将魏灵救出来。
符行衣深吸了一口气,定神道:“等我。”
一定能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菜人哀》
[清]屈大均
夫妇年饥同饿死,不如妾向菜人市。
得钱三千资夫归,一脔可以行一里。
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馄饨人争尝。
两肱先断挂屠店,徐割股腴持作汤。
不令命绝要鲜肉,片片看人饥人腹。
男肉腥臊不可餐,女肤脂凝少汗粟。
三日肉尽馀一魂,求夫何处斜阳昏。
天生妇作菜人好,能使夫妇得终老。
生葬肠中饱几人,却幸乌鸢啄不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