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她,符行衣怎会弃自己于不顾?
看在她在鼠疫一事中立了大功的份上,留她一条小命还嫌不够。
一会抓尖卖乖,一会垂泪求怜,恨不得成天在符行衣面前显摆她那一手好医术。
自己再不管管她,她岂不是要上天了!
“吩咐落梅苑的宫人,看好盈姬。”
聂铮不冷不热地道:“若是再让她偷跑出宫一次,落梅苑上下,所有人的脑袋都不必留了。”
孙嬷嬷颔首称是,临走前想起了什么。
“听宫外的探子禀报,郡主独自一人离开沧澜营,连夜赶往临月城,而且着意避开了众人的视线,不知意欲何为。”
聂铮身形一顿,不以为意,道:“她的事,与朕何干?”
孙嬷嬷正欲退下,他又突然道:“派人盯紧她的行踪,若有任何情况,即刻向朕禀报。”
“是,”孙嬷嬷瞥他一眼,轻笑,“奴婢遵命。”
聂铮冷哼一声,道:“朕只是觉得,留着她尚且有用,由不得区区一介刁民想死便死。”
待孙嬷嬷离开后,他四下环视一周。
确定乾元殿内再无旁人,才从袖中取出了一只勉强能入目的丑香囊——符行衣亲手做的,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男人喉结微动,眸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雾,看着格外委屈可怜。
“你宁肯终生女扮男装娶妻,也不愿成为我的皇后,与我生儿育女。”
如斯可恨至极。
香囊骤然被紧攥成团,骨节分明的五指紧绷着皮肉,手背的青筋尽数凸起。
疾风骤雨忽至,轰隆隆的雷声席卷而来。
临月城的漂泊大雨一下就是七八日。
直到符行衣星夜兼程赶到的时候,仍然淅淅沥沥个没完没了。
走在城内,可以发现金发碧眼的西沂人比以往多了不少。他们的姿态十分趾高气昂,一双招子恨不得长在头顶。
符行衣褪去军服,换作普通江湖人士的利落打扮,手执纸伞慢行。
长靴踩踏水坑,泥泞飞溅路旁,鸦青宽袖里的小臂束着坚韧的牛皮护腕,颈周的衣领围了一圈松软的兔毛,长发高束,马尾垂腰摇曳。
云锦护额下是一双脉脉含情的笑眼,形如桃花初绽,色魅而妖。
然而笑意未达眼底,尤显腰间长刀冰冷。
一路上,许多大姑娘小媳妇都红着脸偷看。
符行衣早就习惯了被人这样打量,是以面不改色地路过,径直走到了船只停靠的码头。
“这位公子,可是要出海吗?”
一名船夫好心提醒:“现下风浪正大,海上只怕会更危险,没人敢开船,要不您再等等吧。”
歪了歪伞柄,符行衣笑眯眯地昂首打量乌黑昏沉的天,轻声道:“要的就是风急浪阔。”
船夫还以为他听错了,诧异道:“啥?”
“小哥,行个方便,”她撂下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船卖我了。”
船夫打开荷包一看,竟是满满一大包银锭,当即欢天喜地地答应。
符行衣独自上船,拔锚启航,与其他返航的船只行迹相反,直直地朝着东北方行驶,目的地只有一个——
乱世中的桃花源,飘零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