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一刻听了她的话。我带着人退下,没想到她却从后门去找你爹,然后,便再也没有回来。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在你爹的怀中,你爹说,她是伤心过度而死,可我不信,那是假的!是你爹杀了她,一定是你爹杀了她!”
苏婆婆死死抓着姜雍容的手,仿佛要将姜雍容的手掐断,姜雍容却不觉得疼,她只看到苏婆婆的嘴一张一合,“是你爹——一定是——是——是他杀了他们!”
吐出最后一个字,苏婆婆像是卸下了积年重担一般,手上的力气消散,整个人直直地往后倒下去。
“婆婆!”
鲁嬷嬷慌忙去扶苏婆婆,风长天试着想给苏婆婆渡些真气,身边的人一团忙乱,姜雍容却像是掉进了一口千年冰窖,只觉得冷,除此之外,什么也感觉不到。
九年前,她十二岁,上元灯节,她遇上了刚刚登基的风长鸣,领受到了从出生以来第一份厌恶。
同年二月,大哥在西山围猎中堕马而亡,三天后,母亲伤心过度离世。
当时的少女姜雍容只觉得难以置信,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她的身上,为什么姜家拥有了一切却留不住至爱的亲人,她只知道在母亲和大哥的灵位前哀哀恸哭,并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天地无情,人生无常。
现在,她透过九年的光阴往回看,忽然发觉那一切原来有迹可遁。
风长鸣只是一个冷宫无宠的皇子,除了宗亲护持之外,还得到了大哥的支持,所以才能坐上皇位。
父亲退让了一步,放弃了荣王,在上元灯节故意安排她接近风长鸣,风长鸣不知道他在暗中观望,丝毫没有掩饰对姜家以及对她的恶感。
当风长鸣满怀厌恶地推开她时,他在父亲心中已经是个死人了。随后而至的西山围猎,只不过是父亲给他搭好一座坟场。
可当时大哥在。
风长鸣还活着,便是大哥再次阻止了父亲。
于是,父亲动手了。
哈哈。
姜雍容笑了。
笑得前俯后仰,笑出流出了眼泪。
“雍容……”风长天抱住她,一脸担心。
“你看到了吗?”姜雍容泪流满面,大笑道,“这就是姜家,这就是生我养我的姜家!父亲杀死儿子,丈夫杀死妻子!哈哈哈哈……长天,你怕不怕?我就是这样的家里长大的,我身上就是流着这样的血!”
风长天抱着她,没有说话,只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像是安抚着一只惊怕的小兽。他的怀抱深厚宽广,充满温暖的气息,姜雍容被他抱在怀里,那些悲伤的愤怒的惊痛的狂乱的情绪,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抚过,慢慢平息下来。
苏婆婆一口气还在,但也只剩一口气,整个人已经是油尽灯枯,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压在心头的秘密一朝吐尽,她昏睡过去的面庞有几分安详之色。
鲁嬷嬷坐在床畔垂泪。不论是争宠固宠宫斗宅斗,鲁嬷嬷都十分拿手,可遇上这样的事情,鲁嬷嬷却是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提醒姜雍容:“主子……苏婆婆她病糊涂了,这些话也作不得准,你可千万别去找家主大人,万一……”
“嬷嬷,有酒么?”姜雍容问。
鲁嬷嬷年老之人,注重养生,浸了枸杞酒,给姜雍容烫了一壶过来,备了两只杯子,正要给两人斟上,姜雍容抬手取走了酒壶,向风长天道:“今晚我会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