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自然有——”墨书昀的脑袋沾上了桌子,攥着酒盏的小臂支棱着晃晃悠悠,他大着舌头,浑浑噩噩地回着墨书远的话,脑子里像是装了一片糨糊。

“从前就有人跟我说,说五弟你不是诚心待我,说舅舅他也只是把我当成了一具极为可控的傀儡——”

“哈——哈哈哈!”墨书昀笑得似狂若癫,他杵着下巴,手一抖不慎弄洒了杯中余下不多的两层酒底。

恍若枝头新绿一般的浅青酒液顺着他的腕子淌入衣衫,在雪色的衣袖之上洇开出淡色的两团。

“都是、都是笑话——”

“他们就知道糊弄本殿下!”墨书昀抵着石桌嘟嘟囔囔,“还以为本殿会上当——嘿!开玩笑,那是我的亲舅舅!”

“你,五弟,你是我的亲兄弟——”

“若是连我的亲兄弟和亲舅舅都信不得了,在、在这世上我还能相信谁呢?哈哈哈!这帮蠢货!”

“蠢货……”酒意上头,墨书昀不受控地慢慢闭上了双眼,他眼前的世界早已昏花成了一片。

眼中的水汽弥上了瞳孔,他看不清桌上究竟还剩下多少炸食卤味,也看不清对座墨书远面上勾着的笑意是喜是悲。

他只知道自己从未有哪一刻似此刻这般清醒,又从未有哪一刻似此刻这般糊涂。

他像是一尾沉浮在湖中央的破败孤舟,既没力气从湖心一寸寸挣扎到对岸,也不甘心就此溺毙于这冰冷的湖水之内。

他好像有些累了。

墨书昀无声颤动了眼睫。

墨书远见自家的探子已成功得手,而他那三皇兄亦已喝得烂醉,索性随意寻了个由头,胡乱掰扯两句,便在探子的搀扶之下摇摇晃晃地起身与墨书昀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