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毅端坐主位,脸色阴沉,额头竖目紫芒不时忽闪,偌大的正堂里,此刻犹若传闻中的无间地狱,充斥着死一般的寂静,众女瞧着最前首低头不言的曾柔,心头满是怜悯。
良久,郑采荷终是忍将不住,出言道:
“逃便逃了,左右他也掀不起风浪,何苦折磨自家人呢!”
“是啊,”
苏荃亦是出言附和,劝道:
“这天下间是非对错总也不是分的那么清楚,你杀了他父亲师兄,他恨你也是理所应当,现下与明教走到一起,你也早该有所预料才是,又何必在意!”
“是啊伯爷,莫怪柔姐姐了,要怪就怪双儿好了,双儿应该跟上他的!”
“那个……”
榆阳公主喉头轻咽,小声道: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这个姐姐一看就不是坏人,少傅您还是莫生气了,气大伤身。”
刘毅瞧了眼几人,忽得一笑,他气的非是司徒鹤又和明教之人搅在一起,相反,他是故意将饵料撒出去打窝,若有鱼上钩,一来,再动手杀人,曾柔也就没了阻止的理由,二来,也能将暗地里鱼儿一网打尽,只是没想到引出一条食人鲨,将渔网挣破。
“当时我虽邪气上涌,力量却不差分毫,却和她斗了个不相上下,甚至还有余力将人救走,独臂神尼,果然厉害!
轻颜,依你之见,我可是这个九难师太的对手?”
“难说,吾主您若是将第三只眼彻底炼化,胜算该有七成,此时对上,即便胜,也是惨胜,且难保不会走火入魔。”
闻言,刘毅心顿时沉到了谷底,这些日子他想尽办法解决第三只眼的问题,甚至想到领悟南宫问雅的净化之力来将自己变成“大眼萌物”,但将声望点耗了个干净,仍是一无所获,只能时时降魔杵不离身,可降魔杵治标不治本。
“难道只能慢慢养性修真?”
正自忧虑之际,刘毅忽觉一道熟悉的气息,面色一喜,忙起身出门,迎面却见一玄服蟒袍的高大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雍国公,
“师父,您老人家怎的来了?”
“怎么,你不来看我,我就不能来看你了?”
雍国公一捋长髯,难得逗了句闷子,
“瞧师父说的,徒儿这不是在闭关……”
迎着师父意味深长的眼神,刘毅讪讪一笑,其实他是有意避开自家师父的,究其原因,还是在于皇权。
雍国公是一个真正为国为民的英雄,但越是英雄,就越是容易被利用,刘毅极其忧心两个皇帝会用大义裹挟,强逼自家师父向自己讨要什么,他又不愿意给,闹得师徒反目,所以自屠龙之后,他便一直宣称有伤在身,需得闭关疗养,雍国公也明白个中道理,是而也不曾主动来见。
“成了,这点说辞还是留给别人听罢!”
雍国公摇了摇头,脸色忽然沉下,一指刘毅额头,凝声道:
“事情我都听风清和涓云说了,进去再说!”
“师父请!”
师徒二人这就进了正堂,因是长辈,几女也并未躲避,待落座后,上前齐齐道了声万福,雍国公一看又多了三个,狠狠瞪了刘毅一眼,这才捋着长髯笑道:
“好!好!都是好的,配他是可惜了,今日不是时候,改日叫他领着你们都到我府上去!”
几女晓得师徒二人有事要讲,这就欠身告辞,待都离去,雍国公这才问起第三只眼之事,刘毅略一思忖,暗道不若假托是神女相赐。
“师父,这……”
话未说完,刘毅只觉一阵困意来袭,身子一歪,这就倒在桌上,雍国公又惊又骇,忙上前去查看,待发现自家徒儿只是昏睡,心下顿松之余疑惑也是升起,
“好端端的突然的睡着,怕是有些缘由,将他叫醒恐是不妥,先静观其变吧!”
主意打定,雍国公这就叫来棠溪姐妹,也不说其他,只让二人守好正堂,任何人不得打搅,自己就守在堂内。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刘毅昏昏沉沉睡过,迷迷瞪瞪间竟是飞九霄,放眼看去,只见细风轻拂暗涌动,流云滟滟金阳掩,心下明白自己这是神魂离体。
“漫化,这又是哪位尊神寻我?”
“吾也不知。”
显出白虎模样的漫化自刘毅头顶跃下,瞧了眼万里云海,忽道:
“不对,这里不是下界,是上界。”
“上界?”
刘毅微愣,按轻颜所说,三界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缝隙,寻常神仙无有天帝旨意不得跨越,便是青鸾神女相召,也是在凡界,这次却来了上界,寻他的神仙恐是来头不小。
正自计较之间,云海忽得翻涌起来,紧接着便有龙吟震天,金光熠熠之中,青、赤、白、乌四条千余丈大的神龙盘踞九霄之上,个个神威凛凛,周身更隐隐有风雨激荡、雷电嘶啸。
“这是!四海龙王!”
龙,在所有炎黄苗裔的心目中具有独一无二的地位,哪怕刘毅亲手屠杀过一条虬龙,此刻心头依旧是一片空白,身子更是止不住的发抖。
“星君,”
为首的青龙开口了,神俊庄严的龙首上尽是柔和,
“贸然相请,实是我等之过,还望星君海涵!”
一听这个,刘毅顿时长舒了口气,暗道看来不是因为小鼍龙的事。
“不敢!敢问四位可是四海龙王?”
“正是。”
青龙应了一声,身形一晃,这就化作龙头人身,身披青色冕服,其余三龙亦是作龙首人身,各着三色冕服。
“星君,贸然相请,是我等有一事相求,还望星君万万不要推辞!”
说着,四海龙王齐齐折身相拜,刘毅吓了一跳,忙不受此礼,又道:
“四位龙王乃行云布雨之神,富有四海,不知有何事需思之襄助?若思之能够做到,定不推脱!”
四龙王闻言一喜,为首的东海龙王笑着解释道:
“此事星君定能办到!三弟,你来说吧!”
素白冕服的西海龙王应了一声,略一长叹,幽幽道:
“说来这事也是冤孽,我本有一个外甥,叫做鼍洁,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往日在黑水河犯了大错,被我关在瀚海中思过,后来见祂有些进益,这就放了祂出来,那知祂不知悔改,四处惹事,一次酒后误闯了灌江口,被吞日神君打成重伤,跌进河里再不见了踪影。
我原想着这个孽障也算死有余辜,看在家妹的份上,不让祂横尸荒野也就是了,哪想怎也寻不得祂的尸身,我没有办法,只好又是下地府查生死簿,又是请人襄助,这才知道祂的尸身落了下界。
天条有令,仙神不得随意下界,似我这样的水中神邸虽可报备下界,但这孽障死的不甚光彩,我也无颜下界寻祂。
头前日子我忽然感受到这孽障的一丝真灵,忙起推演,这才发现祂的尸身竟被一邪道夺去,用来祸害人间,幸而被星君斩杀,不至再犯下杀孽,但祂肉身却仍被人占据,残存的真灵更是叫一道外神之力压制。”
“外神之力?!”
刘毅微惊,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