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跟踪二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夏荷一个深宅侍女，何曾做过这等事？

她既怕跟得近了，被白慧慧或翠湖察觉，那便是立时被打杀的下场；可离得远了，在这人流如织、街巷纵横的长安城，一个拐角、一辆马车，就能让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头两日，她几乎是徒劳无功。不是跟丢就是差点被察觉，吓得她躲在小巷里捂着心口狂喘，冷汗湿透中衣。

但她骨子里有股市井挣扎求存历练出的韧劲，失败了便咬牙再来，慢慢竟也摸出点门道。

记清白慧慧惯常的行走速度、翠湖的衣着特点。选择人流稍多、便于隐蔽的路线远远吊着；利用路边摊贩、行人、车马作为遮挡。

最重要的是，不贪功，不冒进，每次只求她们二人不脱出自己的眼皮底下。

功夫不负有心人。

几日后，她终于发现，除了她当真在逛的店面，白慧慧时常去的，是西市一家门脸不大的茶楼。而白慧慧在此处秘密会面的人，夏荷也蹲到了一面，不是别人，是白慧慧的生母，玉如意。

白慧慧几次出府，确实是为了见玉如意。

玉如意今日身着艳丽的锦衣华服，头发梳成繁复的高髻，插着明晃晃的金簪玉钗，她虽年华老去，眉目间却仍残留着昔年风尘痕迹，一颦一笑带着刻意拿捏的媚态。

白慧慧则坐在她对面，手中一柄缂丝团扇不紧不慢地摇着，但紧蹙的眉头和微微下撇的嘴角，泄露了她极差的心绪。

“……母亲，少熏这等不上台面的香，隔着帘子都冲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