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全神贯注于墙根阴影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攫住了她。
天,好像忽然亮了。
并非晨曦时由暗转明、由青灰转为鱼肚白的亮,而是就在她眨眼时突兀地亮了。
她茫然地抬头,看到暗黑的天际像是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大片大片的赤橙色翻涌而上,将半边天都染得如同晚霞倒悬。
不,比那更亮,更灼目。
仿佛天空是一个硕大的灶膛,赤色的光芒不断蔓延、跳跃,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几乎要吞噬掉周围的夜色。
府里开始响起略显纷杂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语,夏荷一惊,立刻闪身躲进近旁一处假山的凹洞,将瘦小的身体紧紧蜷缩起来。
“看,那边走水了!”一个武婢惊惶的声音传来。
“真人啊,那似乎是平康坊的方向。”
“好大的火,半边天都烧红了!”
“快,快去明澜院禀报!平康坊的火虽然是烧不过来,可若是惊动了大夫人,大夫人问起时明澜院还懵然不知,答不上话,你我就等着被责罚罢!”
几个武婢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夏荷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再无动静,才从假山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身。
她忍不住后退几步,仰头望向这片妖异而壮丽的夜空。
冲天的火光,将厚重的云层都映成了流动的、熔金般的颜色,边缘翻滚着浓郁的、近乎墨色的赤红烟霭。
火星被热风裹挟着飞上天去,像是有人在夜幕上撒了一把烧红的碎金,一颗一颗,升上去,暗下来,又有新的升上去。
火光吞吐着这些碎金,仿佛一头挣脱了束缚的吞金巨兽,正在遥远的天边用饭、玩耍、无声地舞蹈。
如此大的火,竟然能被烧得这般绚烂,仿佛整座长安城都在这一刻醒了过来,在火光中褪去了外皮,露出另一张灼热而动荡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