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他一字一顿,“女史需得记在心里,切莫或忘。”
萧云岫的心跳如擂鼓,在那一片震耳欲聋的搏动声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地问:“……为何?”
其实,答案已呼之欲出,不必有此一问,故而她问出口便后悔了。
八皇子的声音放得极轻,道:“因为,令尊当年,便是那千万人之中……站得略微靠前之人。”
萧云岫只觉得耳边似有惊雷炸响,却又万籁俱寂。
如何能听不懂?她倒是宁愿自己没听懂。
若说第一个故事她还捉摸不透其中的秘密,第二个故事她尚未参透全部深意,那这第三个故事,便如一面冰冷清晰的铜镜,将对方所有未竟之言、所有隐晦指涉,都赤裸裸、血淋淋地映照了出来,刻印在她心上,再无法回避。
八皇子说得再明白不过。
什么前朝愚人,以帝王始,以帝王终,说的从来都是皇宫之中的事情。
那个年幼时不得庇佑、不得信赖的,是圣人;那个聪慧明达、周旋各方、赢得族人爱戴甚至令夫君忌惮的“妻子”,是先皇后。
而劝圣人“杀妻”的千万人……是当年满朝文武。其中,有荣国公。
“殿下的意思是……”萧云岫的声音微微发颤,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即将出口的话,却还是咬着牙说了下去,“如今,那位殿下与萧氏之间……有弑母之仇?”
面前的人忽然笑了。他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
笑意里带着几分狡黠和愉悦,甚至还有一点得逞之后的庆幸,竟让那张脸忽然显出了几分本应属于他这般年纪的天真无邪。
“你害怕了?”他微微偏头,打量着她失血的脸色,宽慰道,“女史无需过于惊惧。千万人皆是如此,令尊当年,亦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圣心已定,乾坤已转,难道要不顾个人前程、阖族安危,去行那螳臂当车、必死无疑的劝谏吗?彼时……满朝无一人敢以死相谏。若论有弑母之仇,难道朝臣人人皆与他有弑母之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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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似在开解,又似在反问。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眼来,定定地望着面前这位年幼的皇子,道:“若是如此,殿下又何故专程在此,与下官讲述这些故事?”
“适才,吾已说过了。”八皇子笑得眉眼弯弯,“吾与靖诚,乃总角之交,情谊深厚。与女史说一二自家编的旧闻轶事罢了,难道还需什么特别的缘由不成。”
他退后几步,潭水变得轻快而欢畅,可那双眼睛却仍一瞬不瞬地锁着萧云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