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是正常的,表情是正常的,嘴角挂着一点浅浅的笑,像在等我叫她。
可她的眼睛……
瞳孔的颜色比平时深。
孔荷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天生的,在阳光下看像玻璃珠子。
可此刻那双眼珠子里褐色如浓墨,深得不正常,像两口井,井水漫到了井沿,随时都会溢出来。
“瑶瑶姐。”她的声音是正常的,语速却不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中间隔着几乎听不见的停顿,像有什么东西在替她控制发声的节奏。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我问。
“晒太阳。”她慢悠悠的说。
太阳在东边。她站在槐树西边,整个人都在树冠的阴影里,从头顶到脚尖,没有一寸能晒到太阳。
我没有拆穿她。
“你后背……”我犹豫了一下,“有没有什么东西?”
“没有。”她说得很快,快得不正常,像抢答。
说完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然后嘴角又恢复原状,继续挂着那点浅浅的笑。
我的手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发抖,很轻频率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影子。
愣住了。
一个人的影子应该是完整的,从头到脚,连在一起的。
可孔荷的影子不是,她的影子在腰部的地方断开了,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隔着一道缝隙,像有什么东西把影子剪断了。
不,不是剪断了。
是她有两个影子。
一个从她脚下延伸出去的,正常的影子,颜色浅浅的,轮廓是孔荷的,瘦削的肩膀,盘起的头发,微微前倾的站姿。
另一个从她后背延伸出去的,那个影子的轮廓不是孔荷。
更矮,更胖,肩膀是溜的,脊背是佝偻的,像一个老太太的轮廓。
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又不完全重合。
老太太的影子嵌在孔荷的影子里面,像一张底片叠在另一张底片上,一个压着另一个,一个正在吞掉另一个。
我的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抬起头,看着孔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