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倒是常念叨。”沈凡说,“不过他脑子有点糊涂,前年摔了一跤之后更糊涂了。逢人就说自己以前是管天道的,你信吗?”
灰道袍的老头笑了。
“有意思。”他说,“天道管人间。现在人间管自己。”
沈凡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觉得这个老头说话很有趣,就给他续了一碗茶。
“再来一碗。”老头把茶碗推过来,“茶钱你找他要。”他指了指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白胡子老头。
白胡子老头哼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板扔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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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耳,你越来越不要脸了。”白胡子老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刀石,“蹭茶蹭到我头上。”
“你钱多。”灰道袍的老头嘿嘿一笑,“太上老君,兜率宫都没了,你那些金丹灵药卖掉不少吧?”
沈凡听着他们斗嘴,心里涌起一阵模糊的熟悉感。这两个名字他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李耳、太上老君——但他想不起来是在哪里。
“你们从哪里来?”沈凡问。
“远地方。”李耳指了指天边,“特别远。”
“来做什么?”
李耳不说话了。他看着沈凡,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光。那光像是隔着无尽岁月投过来的一束目光,温暖而怅然。
“来看一个老朋友。”他说,“不过那个老朋友好像不记得我了。”
沈凡心里咯噔一下。
“谁?”
“你不认识。”李耳摆了摆手,把碗里最后一口茶喝干,“一个傻子。特别傻的那种。傻到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别人,自己什么都没留。”
沈凡沉默了。
他想问那个傻子是谁,但他隐隐觉得那个答案跟自己有关。一个模糊的画面从他脑海深处浮起来——漫天的因果线、无边无际的混沌海、无数个世界的气泡在缓缓旋转——画面只闪了一下就碎了。
“你们……”沈凡犹豫了一下,“你们是神仙吗?”
李耳和太上老君对视了一眼。
“不是了。”李耳摇头,“神仙这个行当,三年前就取消了。”
“取消了?”
“对。”李耳指了指窗外,“现在没有人管天道了。每个人管好自己就行。你想当神仙,自己修。你想做凡人,自己过。没人拦你,也没人帮你。”
沈凡听着这番话,觉得荒谬又觉得合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没有茧——他很少干重活。茶馆的活很轻,烧水扫地擦桌子而已。但这双手有时候会自己动,像是在做某种他早已忘记的复杂动作。
“那你们呢?”沈凡抬起头,“你们不是神仙了,那你们是什么?”
李耳笑了。
“我是蹭茶的。”他拍了拍太上老君的肩膀,“他是付钱的。就这么简单。”
“滚。”太上老君把他手拍开,但嘴角也挂了一丝笑意。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天彻底黑了,月亮从后山升上来,银白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二更天了。
李耳站起身。
“走了。”他拍了拍道袍上的褶皱,把酒葫芦往肩上一甩,“茶不错,下次还来。”
太上老君也跟着站起来。他经过沈凡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给你。”
沈凡低头一看。那是一颗种子,圆溜溜的,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却比任何他见过的种子都要精致。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