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花开满城

第十五天夜里,那棵断了主干的茶树桩子先开了花。

只有一朵。从桩子侧面冒出来的新枝上,顶着一粒米粒大的白花苞,在半夜里悄悄绽开了花瓣。沈凡是被香气弄醒的。他靠着城墙根打盹,忽然鼻子里钻进一股清苦的甜,跟后院那棵母树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睁开眼,看见那朵小白花在月光底下微微发亮,金蕊细得跟针尖似的。

他伸手把那朵花摘了下来,想了想,走到孙瞎子睡觉的墙根底下,把花放在他枕着的破布包旁边。

第二天早上孙瞎子摸到那朵花,凑到鼻子底下闻了半天,咧着嘴笑了。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露出这种笑容,看着怪扎眼的。守门的两个兵丁看见了,问了一句,孙瞎子把花举起来给他们闻。其中一个兵丁闻完之后愣了半天,说了一句“这味儿怪好闻的”,然后主动去提了桶水来浇树。

第十六天,剩下两棵茶树也跟着开了。每棵树上开了七八朵,白花花的一片,在灰蒙蒙的城门口格外显眼。香气顺着城门洞子往城里灌,沿着主街一路淌进去。

最先起变化的是城门口。

往常进出城的人到了门洞子底下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绷着肩膀,生怕跟旁边的人挨得太近。这天早上第一个进城的老汉走到门洞中间忽然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回头看了一眼城墙根底下的那几棵白花。他犹豫了一瞬,没有像往常那样快步穿过去,而是放慢脚步走了。后面的人跟上来的也没催他,就那么慢慢跟着走。

门洞子里挤了十几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绷着脸。

沈凡坐在墙根底下烧水泡茶,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沈安蹲在旁边啃馒头,也看见了。“真管用?”

“这才哪到哪。”沈凡说,“花开了,香气散出来了,但城里的人还不知道这花是干什么的。得有人告诉他们。”

孙瞎子拄着竹竿站起来。“我去。”

“您去?”

“我在这城墙根底下坐了二十年,城东城西的人我都认得。我挨个去说,就说城门口种了茶树,开花能让人松快。让他们有空来坐坐。”

沈安站起来。“我跟你去。”

“你不行。”孙瞎子摆了摆手,“你背着剑,往人跟前一杵,人家先怕了。我一个瞎老头,人家不怕。”

沈安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剑,有些不情愿地把剑解下来递给沈凡。“那你把剑给我看好了。”

沈凡接过剑,冲他摆了摆手。

孙瞎子拄着竹竿,摸索着往城里走。他走得不快,但路线很清楚。先去了东街的打铁铺,跟铁匠老刘说了几句话。老刘半信半疑地放下锤子,跟着他走到城门口,看见那几棵开白花的茶树,闻了闻味道,脸上的皱纹松开了几分。

然后又去了南街的布庄,找了卖布的王婶。王婶嘴碎,消息传得快,一个下午就传了半条街。到了傍晚,城门口已经围了二三十号人。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人是来闻花香的,有人是来喝茶的。沈凡烧了三大壶水都不够倒。

第十七天,事情闹大了。

城南钟鼓楼底下的吴寡妇来了。她四十来岁,长得白白净净的,穿一身半旧的蓝布衫子,手里挎着个竹篮。她走到城门口,站在茶树旁边看了一会儿,闻了闻花香,然后走到沈凡面前。

“你这茶,多少钱一碗?”

“不收钱。”沈凡说。

吴寡妇愣了一下。“不收钱?那你图什么?”

“图个热闹。”沈凡给她倒了一碗,“您尝尝。”

吴寡妇接过碗喝了一口。她喝完之后没走,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坐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了。

“你们这树,是不是能治那个……念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