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面接过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问什么?”
“斩念阁的玉简和卷轴,你带着跑了。那些东西里,有没有关于茶树种植的法门?”
周铁面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玉简里有……”
“猜的。”沈凡说,“太上老君给你的种子,你应该研究过很久。不然你不会在库房里囤那么多。”
周铁面盯着沈凡看了好一阵。
“你是谁?”
“开茶馆的。”沈凡说,“以前在镇上,现在到处跑。卖茶,也种树。”
周铁面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茶,又看了看城门口那三棵开满白花的茶树。香气顺着风飘过来,他吸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下。
“玉简里确实有。”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太上老君当年给过我祖师爷几粒种子,祖师爷研究了三百年,没种活。玉简里记的全是失败的方子。”
“那你怎么种活的?”
“我没种活。”周铁面苦笑了一声,“一棵都没活过。种子全废了,剩了一堆没用的。三年前天道散了,念力乱了,我以为机会来了,就把那些废种子翻出来试了试,还是不行。后来听说有人在别的世界里种活了茶树,我就知道这事跟我没关系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凡。
“你就是那个人吧?”
沈凡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从怀里摸出布袋,倒了一粒种子在掌心。
“这棵给你。拿回去种在你院子里。每天浇水,二十一天开花。开了花之后,你那些斩念术就没用了。因为没人再需要你替他们斩断念力线了。”
周铁面接过种子,攥在手里看了半天。
“你不怕我拿回去种死了?”
“种死了再来找我。”沈凡说,“我还有。”
周铁面把种子揣进怀里,站起身。沈安给他松了绑,他活动了两下手腕,拄着拐慢慢往城门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小子。”他冲沈凡喊了一声,“太上老君当年给种子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一直没弄明白。他说——‘种得活不算本事,种得久才算。’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沈凡站在城门口,身后是三棵开满白花的茶树,身前是来来往往的城里人。那些人从花树底下走过,肩膀松了,眉头展了,偶尔有人停下来闻一闻花香,跟旁边的人搭两句话。
“明白。”沈凡说,“树会死,花会谢。种树的人也会走。但下一茬人接着种。”
周铁面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身走了。他的步子还是左脚重右脚轻,但这次没有人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