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座山,果然有一条河。
河水不深,清可见底,河滩上铺着大片鹅卵石,被太阳晒得发白。沿河往上游走了半个时辰,看见一个村子。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墙茅草顶,鸡在墙根底下刨食,狗在路中间晒太阳。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老头下棋。
沈凡走过去问李家坳怎么走。
一个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村子最里头。“往里走,看见门口种着棵歪脖子枣树的就是。不过你们去也没用,老李头不见人,病了好些天了。”
沈凡道了谢,带着沈安往里走。果然在村子最深处找到了那棵歪脖子枣树。枣树后面是一间很小的土坯房,房门虚掩着,院子里干干净净的,扫帚靠在墙根底下,扫得一丝不苟。
沈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清苦的、带着一丝回甘的茶香,从门缝里渗出来。和他后院里那棵母树的味道一模一样,但要浓得多,浓得几乎化不开。
他推开门。
屋里很暗。窗户用草帘子遮着,只有缝里漏进来几缕光。靠墙一张木板床,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花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盖着一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薄被。床边搁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把歪歪扭扭的陶壶,壶嘴里还在冒着热气。
沈凡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
“老君。”
太上老君睁开眼。他的眼睛浑浊得厉害,瞳孔上蒙着一层灰白的翳,几乎看不清东西了。但他还是认出了沈凡,嘴角扯了一下。
“来啦。”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气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比我算的晚了三天。”
“路上种树耽误了。”沈凡在床边坐下来,把那根木棍靠在床头,“你这是什么毛病?”
“老了。”太上老君说,“活得年头太长,油尽灯枯了。以前有天道撑着,还能借点念力续着。你把天道散了之后,我就没处借了。硬撑了三年,撑不住了。”
沈安站在门口没进来,靠着门框抱着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竖着。
沈凡把那把陶壶端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里面的茶汤颜色很淡,但香气很正。“你自己泡的?”
“阿七走之前给我留了一罐干花。”太上老君说,“我每天泡一壶,吊着口气。等你来。”
“等我干什么?”
太上老君没接话。他费劲地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床底下的一个旧木箱。“打开。”
沈凡弯腰把木箱拖出来。箱子没上锁,掀开盖子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玉简。粗粗一扫,少说有三四百枚。每一枚玉简上都刻着字,密密麻麻的。
“这是什么?”
“鸿钧当年合道之前留下的。”太上老君说,“他把自己对天道的所有推演、所有失败的尝试、所有走过的弯路,全记在了这里面。我替他收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给。你来了,正好。”
沈凡拿起一枚玉简看了看。上面刻的字很小,排列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行写着:“天道第一推演:以身为鼎,纳众生念力于丹田。”
“鸿钧试过用身体当容器?”沈凡问。
“试过。”太上老君喘了两口气,“三年就撑不住了。念力太杂,什么都有,恶念善念搅成一锅粥,把他丹田撑裂了。后来才换成因果线,好歹能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