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
镇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枝头挂着,被风一吹哗啦啦响。沈凡沿着青石板路往街东头走,一路上碰见好几个熟人。卖豆腐的刘婶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沈凡回来了”,半条街的人都探出头来看。
张猎户正坐在茶馆门口劈柴。他看见沈凡走过来,把斧头往砧板上一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你还知道回来?”张猎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也黑了。外面没饭吃?”
“吃了,就是不太规律。”沈凡往茶馆里看了一眼。门板擦得干干净净,柜台上的灰一丝都没有,桌椅板凳摆得整整齐齐的。灶上还坐着一壶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铺子你给我看着,柴火倒是劈得挺勤。”沈凡走进柜台后面,伸手摸了摸台面,一尘不染。
张猎户嘿嘿一笑。“你走之后我寻思着,这铺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我白天在这儿做点营生。帮人修修弓箭、磨磨刀,顺便替你看着门。挣的钱我记账上了,都在柜台抽屉里。”
沈凡拉开抽屉一看,里面放着一本用草纸订的账册,歪歪扭扭记着每一天的收入支出。最底下还压着一串铜钱,用麻绳串得整整齐齐。
“你倒是会做生意。”沈凡把铜钱收好,“比我开茶馆挣得多。”
“那可不。”张猎户得意地拍了拍胸脯,“你那个茶两文钱一碗,一天卖不了十碗。我磨一把刀收五文,一天磨七八把。镇上的刀都让我磨遍了,后来连隔壁镇的人都来找我。”
沈安跟在后面进了门,把剑往墙根一靠,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张叔,给我来碗茶。路上走得嗓子冒烟。”
张猎户看了他一眼。“你谁啊?使唤我倒水?”
“沈安。沈凡哥的跟班。”
张猎户愣了一下,看了看沈凡。
“路上认识的。”沈凡说,“帮我种树的。”
张猎户哦了一声,去灶上提了壶热水,给沈安倒了碗茶。“既然是沈凡的朋友,那茶钱免了。不过磨刀还是要收钱的。”
沈安端起碗喝了一口,皱起眉头。“这茶真难喝。”
“两文钱一碗,你还想喝出花来?”张猎户白了他一眼。
沈凡把包袱放在柜台底下,从里面摸出那袋茶花。他找了个干净的瓦罐把花装好,又从后院井里打了桶水上来。后院的茶树还活着,虽然秋天到了叶子有点发黄,但枝干粗壮了不少,明年开春应该能发新芽。
当天下午,沈凡把茶馆门口那块布幌子重新挂了出去。幌子放了几个月,灰扑扑的,他拿湿布擦了两遍才露出本来的颜色。街坊邻居看见幌子挂出来,陆陆续续有人上门了。有人纯粹是来看热闹的,有人是听说沈凡回来了过来问声好。沈凡烧了一壶又一壶水,泡了一碗又一碗粗茶,忙得脚不沾地。
到了傍晚,人散得差不多了。沈凡正收拾碗盏,门口又进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