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他抬起头,“你愿意陪我一起做凡人吗?”
罗睺愣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那些与他共生了亿万年的暗物质正在消散。他的力量也在流失——因为那些力量来自众生的私念,而沈凡切断了天道与众生之间的直连通道。
“你……”罗睺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了那种阴沉的笃定,“你这是……”
“我在给你自由。”沈凡说,“真正的自由。不再需要做魔祖,不再需要藏在一面镜子里,不再需要扮演任何人。你可以做一个普通的生灵,在一个普通的世界里,过普通的日子。”
罗睺的身形越来越淡。
“你可以选择做善人,也可以选择做恶人。”沈凡继续说,“我不会再看着你了。没有人会看着你。你自己决定自己是谁。”
罗睺消失之前,最后看了沈凡一眼。
那眼神极其复杂,里面有愤怒、有不甘、有困惑,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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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凡,”罗睺的声音在消散中传来,“你他娘的真是个傻子。”
然后他不见了。
混沌海中只剩下沈凡一个人。他的力量已经消失殆尽,因果线全部散去,天道权柄从他体内彻底剥离。他此刻只是一个普通的灵魂,悬浮在混沌海的正中央。
四面八方,亿万世界的气泡在缓缓旋转。
那些世界里,生灵们正在适应新的秩序。没有了统一的天道,每一个世界的生灵开始互相感知彼此的念力。有人欣喜若狂,有人惊恐万状,有人试图利用这个新规则,有人竭力维持着原有的秩序。
乱象已现。
但在这片乱象中,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活力正在涌动。那些被压抑了亿万年的、属于每一个生灵自己的“道”,正在破土而出。
沈凡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老君。”他轻声说。
老君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
“你这个疯子。”老君摇了摇头,把酒葫芦递过去,“喝一口吧。以后可没天道的酒给你喝了。”
沈凡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大口。
“老君。”他说,“你说过你站在酒这边。”
“对。”
“现在哪边的酒好?”
老君看着诸天万界那片混乱而鲜活的气象,捋了捋胡须。
“说不准。”他说,“不过——”
他指了指远处某个世界,里面有一个小道士正在山上劈柴。
“那家伙的酒大概不错。”
沈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个小道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化作了一个世界里的普通生灵。他依然在山上,依然穿着灰道袍,依然每天去王婶家吃饭。
他忘记了所有的事。天道、罗睺、鸿钧、元始,全都忘记了。
但他腰间的柴刀上,刻着两个字。
沈凡看到了那两个字。
然后他笑了。
“走吧。”他拍了拍老君的肩膀,“去喝他的酒。”
两个人在混沌海中缓缓行走,走向那个小道士所在的世界。身后的混沌海中,亿万世界正在以全新的方式运转。天道不再高高在上,天道散落在每一个生灵的心里。
但那些生灵不知道的是——他们每个人心中那一点微光,曾经是一个叫沈凡的人,用全部的力量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