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往北,路越来越窄。
沈凡走了三天,翻过两道山梁,走进了一片丘陵地带。这里的地势起伏平缓,本该是种庄稼的好地方,但田里全是荒草,一人多高,随风倒伏如波浪。偶尔能看到几间塌了半边的农舍,门口的石磨还在,磨盘上长满了青苔。
第四天黄昏,他看见了炊烟。
就在山坳里,孤零零一户人家,三间土坯房,院墙塌了一截,用树枝胡乱扎了个栅栏。烟从灶房的烟囱里冒出来,细细的一缕,在灰暗的天色里几乎看不清。
沈凡走过去,站在栅栏外面喊了一声。
“有人在家吗?讨口水喝。”
灶房里探出一个人头。是个年轻男人,二十来岁,方脸宽额,皮肤黝黑,典型的庄稼汉长相。他看了沈凡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间的木棍和手腕上的红绳,犹豫了一下。
“水缸在院子里,自己舀。”他丢下这句话就缩回去了。
沈凡推开栅栏门,走到水缸边上。缸里只有小半缸水,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他舀了一瓢,喝了两口,又浇了浇脸。正要走的时候,灶房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
那哭声很急,断断续续的,像是饿了很久。
沈凡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想了想,从包袱里摸出最后半块干粮,走到灶房门口。
“孩子饿了?”他问。
年轻男人正蹲在灶前添柴,锅里煮着一锅稀得见底的野菜汤。他回头看了沈凡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干粮,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拿着。”沈凡把干粮递过去,“给娃泡汤吃。”
年轻男人接过干粮,掰了一小块泡进碗里,端到里屋去了。婴儿的哭声渐渐小了。
沈凡在灶房门口坐下,看着年轻男人忙活。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锅沿缺了个口。旁边的案板上放着一把菜刀,刀刃磨得很薄,刀柄缠着布条。
“怎么就你一个人?”沈凡问,“娃的娘呢?”
年轻男人的手顿了一下。
“走了。”他说,“三个月前。”
“去哪了?”
年轻男人没有回答。他把锅里的野菜汤舀进碗里,端了一碗给沈凡。
“喝完就走。”他说,“这里不留人。”
沈凡接过碗,没有急着喝。他看了一眼灶台旁边的墙壁,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有圆圈,有叉,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图案。像是有人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记录什么。
“这是你画的?”
年轻男人看了一眼墙壁,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他走过去,用袖子把那些符号擦掉了一半。
“瞎画的。”
沈凡没有再问。他低头喝汤,野菜的苦味在嘴里蔓延开。吃到一半,他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一粒金色种子,放在灶台上。
“这是什么?”年轻男人皱眉。
“茶的种子。”沈凡说,“种在院子里。每天浇水。二十一天之后开花,花香能让附近的念力线变得柔和。你和你媳妇之间那根线,也会变。”
年轻男人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沈凡说,“你画在墙上的那些东西,是在数日子。她走了之后,你每天都在数。数到某一天,她可能就回来了。”
年轻男人的嘴抿成了一条线。他的手攥紧了膝盖,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