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回来了。”他说,“她走的时候那根线断了。我能感觉到,断了。她对我没念想了。”
沈凡低头看着碗里的野菜汤。
“那根线断了之后,”他说,“你试过重新连上吗?”
“怎么连?”年轻男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见。我喊她,她不回头。我追出去找了她三天,走过的地方全是别人的念头,乱七八糟的,我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后来我回来了,因为娃在哭。”
里屋的婴儿好像听懂了什么,又哼哼了两声。
沈凡把碗放下。
“种树吧。”他说,“树能帮你把线接回去。”
年轻男人看着灶台上那粒金色种子,看了很久。
“你是专门来送这个的?”
“算是。”沈凡站起身,“路上遇到了一个老妇人,她给了我一根红绳,让我帮她找儿子。她儿子叫阿福,前年从城里出来,往北走了。你见过他吗?”
年轻男人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盯着沈凡的脸。
“阿福……”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有点发颤,“你说的是城里的阿福?瘦高个,左眉上有道疤的那个?”
沈凡不知道阿福长什么样,但老妇人提过那道疤。
“对。”
年轻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他死在这了。”他说,“三个月前,跟我媳妇一起走的。山那边的崖底下,找到了两个人的尸体。阿福来我们村子那天,身上带着伤,说是从城里跑出来的。我媳妇看他可怜,留他住了几天。那几天里,她跟阿福说了很多话。阿福能听见别人的念头,他说我媳妇心里全是对我的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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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凡沉默着。
“后来我媳妇就跟他走了。”年轻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说阿福懂她,阿福能听见她的念力,能回应她。我……我回应不了。我连她心里在想什么都不知道。她走之后,我每天夜里都能听见娃哭,但我听不见她在想什么。”
沈凡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那颗发黑的铜钱在灶火的映照下微微泛着光。
“阿福不是故意的。”他说,“他只是能听见别人的念头。那些念头冲着他来的时候,他没有办法。”
“我知道。”年轻男人说,“我找到他们的时候,阿福已经死了。我媳妇也死了。阿福身上留了一封信,写给城里他娘的。信上写了,他是自己跳下去的,因为实在受不了了。我媳妇跟他一起跳的,因为她发现自己心里的怨把阿福逼死了,她受不了那个。”
灶房里安静了很久。锅里的水烧干了,发出滋滋的响声。
年轻男人伸手把火撤了。
“阿福的信我留着。”他说,“本来想送去城里给他娘,但娃没人看,我走不开。”
沈凡把手腕上的红绳解下来,放在灶台上。
“你娘给你的。”他说,“留着。娃长大了,告诉他这根绳子是怎么来的。”
年轻男人的眼眶红了。他伸手把红绳攥在掌心里,攥得紧紧的。
“树我会种的。”他说,“种在院子当中。等它开了花,我带娃去城里找他奶奶。”
沈凡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把碗里的野菜汤喝干净,走到院子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山坳里起了风,吹得树枝栅栏嘎吱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灶房,年轻男人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沈凡从怀里摸出布袋,又倒出一粒种子,放在院墙根底下。